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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回來重新開始寫作計畫    
                電影小說奇幻劇場甚至偶爾談政治   惟獨就是不談正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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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偵探短篇1 : All The Flowers are Dying

All The Flowers Are Dying ◆   遠方有爆炸聲,還有巨怪行走的聲音,不過那不是什麼問題,在一個狂暴的城市住久了,你對這些問題會變得見怪不怪,甚至還覺得為此大驚小怪的傢伙有些煩人;所以在酒吧裡,只有那個生面孔的鼠人站起來大聲嚷嚷,而其他人──包括我在內,都朝他狠狠的瞪了一眼,他應該要知道這個時段會出來喝酒的傢伙都不好惹,特別是這家私營酒吧的老闆又沒辦法阻止他的顧客擁槍自重時。   這家私營酒吧位於特洛伊街跟冰島街的轉角,遠離貝爾海姆市區那令人難以忍受的烏煙瘴氣,以及夜店那吃人似的高額消費,這家酒吧雖然是非法經營,這邊所指的非法絕對不是以一般契爾人的法律為標準,而是以貝爾海姆這座叢林都市的法則來說:買不起機兵、請不起護店法師就是所謂的『非法經營』。然而老闆雖然沒有買一支軍隊的財力,但他顯然在這城市認識幾個夠力的朋友,讓他可以在市郊開一間這樣的店:價錢公道、而且提供合理又安全的上好大麻,以及禁止任何身高超過八呎、隨時會因為喝醉酒而砸店的怪物上門。   老闆的堅持當然惹過一些麻煩,在貝爾海姆這個本來就是從戰爭開始的 城市,大家的情緒管理都很差,而且取得槍械也許還比弄到一包麥片來的容易。雖然這裡的地下酒吧競爭激烈、為了搶生意還得有跟幫派槓上的魄力,但是『所有的花都凋謝了』終究是生存下來,並且成為我除了上史基尼爾的店之外的最好選擇。   所有的花都凋謝了,在貝爾海姆,『殺光他們!』、『血腥快樂屠殺派對』這種沒格調的店名滿街都是,會取這種雖然稱不上是優美雋永、但卻很有氣氛的店名,表示老闆的品味至少值得信任。這裡的蘇格蘭威士忌沒有參水的嫌疑,味道夠嗆後勁也很讚,讓我樂得像是撿到寶那樣信用點一下子就刷了六杯的量,幹完三杯後我整個人覺得熱血沸騰,就點了一種選單上熱烈推薦的混打極品,在藥效開始揮發前,我橫掃剩下三杯,並且開始覺得自己應該喝點別的,所以我又刷了一輪,這次換成波本。   今晚我不工作,我對自己說,我現在換掉平時工作的一襲黑大衣,穿上有點舊但是款式至少像樣的灰藍夾克,連我正字招牌的六眼烏鴉寬緣帽都沒戴,露出一頭灰白色的頭髮掛在吧台,邊抽著菸邊跟旁邊一頭茫掉的那迦瞎扯。   卜別‧角鯨唇來自北海,本來是個正直的漁夫,卻因為契爾人頒佈的海洋管理法而處境艱辛,最後卜別跟著其他像是鱆族、或是其他身上長著魚類器官的海洋同胞一起發起工會抗議,抗議以暴力衝突作收,他吃了兩三個契爾警察就被當成是窮凶惡極的通緝犯,於是他跑路到貝爾海姆,在這幹起了走私生意。   「……所以說,契爾人真是王八蛋,」卜別憤怒的把杯子重重的敲在桌上,「一群仗著人多就大聲的王八蛋,只是比較會操屁眼了不起嗎?『從現在起,所有捕魚和海中打獵的生意通通都要申請執照,以確保魚龍跟牛鯨的永續生存』……操他媽的,濫捕魚龍的問題就屬契爾人最嚴重,說的一付要尊敬大自然先祖似的,操他媽的還不是想要打壓我們,永續生存?他媽的魚罐頭公司永續經營才是真的咧!」 「我看過報導,」我其實對種族打壓這種事情沒有太大的感觸,正確來說,我自己也對某些種族有意見,你生存在一個這樣牛鬼蛇神什麼都有的鬼世界,要沒有種族歧視實在太困難了。「我記得那個什麼……什麼嘎嘎突突的委員不是有對這條法令發表聲明嗎?」   「你指得是嘎突‧惡狗螺,一個沒卵蛋的孬種,」卜別從鼻孔裡哼了一口大氣,任何小酒吧其實都不該允許一隻喝醉就會開始發脾氣的那迦入內的,「留著那迦偉大血統,卻幹盡所有卑鄙小事,跟契爾人同樣都是王八蛋……他根本就被收買了,老哥,我跟你賭一萬隻鮪魚,這傢伙口口聲聲說自己是那迦在議會的唯一代表,要替少數海洋族群發聲,我看操他媽根本就是扯蛋……我表哥說這傢伙自己八成跟魚罐頭公司有掛勾,說不定他自己根本就是股東。」   大羅力插話進來,這傢伙是個身高矮小,但力氣卻頗為驚人的鱆人:有著八隻天生的手臂,但卻已經退化到只使雙手,另外六隻觸手就只貼在身體上當嚇人的特徵,他的眼睛是最令人不舒服的部份,會讓我想起昨晚吃的海鮮,炒過的章魚是否也跟他有一樣墨綠色的眼珠。「我表弟也說了類似的話,」他舉高手裡的健力士啤酒,「但他說Knoeck魚罐頭公司根本就是嘎突自己開的。」   除了卜別以外,店裡還有其他幾隻那迦、和另外幾個海洋民族的同伴,他們同時發出深海生物才會有的咆哮,並且一下子讓店裡的氣氛從啤酒之夜變成了海民族人權大會,那迦的身材魁武、而鱆人則擁有非常有表現力的八隻手,其他人也分別用不同的方式表明『應該要讓契爾人想起,他們為何曾經害怕海洋。』各種海洋方言在店裡鬧哄哄,我縮到桌子底下,又刷了一杯波本,心想下禮拜開始『所有的花都凋謝了』應該要禁止那迦、不,是所有的海洋民族入店。   就在這時候發生了一剛開始提到的鼠人白目事件,鼠人是一個習慣搞小圈圈的民族,每次走進夜店、或是比較低價位的酒吧,你都可以看到這些有毛的猥瑣傢伙群聚在角落嗑藥或是幹什麼,總之是你並不會想去知道的骯髒的事情。他們圍在電視旁的角落,小聲低語的交談,不時出現像是剁指頭、或是屍體該丟哪的字眼,在貝爾海姆住久了,這類聳動的字眼大概就跟早安晚安一樣常見。   我並不想去管鼠人在幹什麼,我先前說過,我不否認自己有種族歧視,鼠人就是我的歧視對象,一群需要靠囓咬來增加同伴、外表和行事也同等猥瑣的毛怪,我不知道哪點值得我喜歡他們。鼠人喜歡集體行動,並且對於危險異常敏感,所以當遙遠的那個爆炸聲驚動他們時,有個看起來最不得體的傢伙馬上站起來大叫:「有攻擊!」   他的大聲嚷嚷讓店裡猛然靜下來,那些熱烈討論的海民族把頭轉向他,一邊吐舌頭一邊打量這傢伙膽敢打斷他們的討論。這鼠人看了看四周,發現除了那批海怪,其他顧客也用一種被打擾的眼光打量著這裡,裡面包括了兩個殭屍法師、還有一個穿著詭異的戰鬥僧侶。我ㄧ開始也覺得這傢伙未免太不識大體,但接著就發現了鼠人可敬的一面:他的同伴並沒有因此而縮到一邊,而是一個接一個站起來,其中一個看起來像是領袖的傢伙更是不示弱的瞪了回去,毫不因他們跟海怪們的體型差距而心生恐懼。   好傢伙,我ㄧ邊喝著波本一邊讚道。   「我為我的朋友的失禮感到抱歉,」鼠人頭子說,「真的很抱歉。」   那迦是個得理不饒人的民族,特別是在喝茫後,「我想大家都不喜歡被打擾,」卜別惡狠狠的說,「特別是被一些不是很有禮貌的小東西。」   「我可以請各位喝一杯。」   「喝一杯?」大羅力這時張開了他的八隻手,「讓你喝我的海尿如何?」   「我們不想惹麻煩。」   「但你看來非惹不可囉,小東西。」   場面有點僵了。喝茫的海怪此時根本就想找人幹上一架,瘦小的鼠人看來可以讓他們獲得不少滿足,店裡的其他顧客已經開始紛紛退讓,準備看一場鼠人幹上醉海怪的好戲,我跟他們一樣,都不打算插手這場突來的衝突,我把手裡的波本喝完,就想要走到廁所去召喚出傳送門回家。不過就在這時我看到鼠人頭子的手臂上有個標誌,這標誌是所有替史基尼爾‧芬區辦事的人才會擁有的識別記號。   我其實並不替鼠人擔心。體形的差距從來都不是問題,問題是芬區老闆不喜歡有人對他的手下出手,他雖然沒血沒淚的奴役這些手下,但對於保護手下的自尊這點他倒是滿看重的,如果他手下的鼠人今天在這裡,在這家店內被打,哪怕只是一點皮毛傷,芬區都會把這視作是對他的挑釁而跟那迦這夥人鬧個沒完,雖然我相信鼠人可以撂倒海怪們,但我真正擔心的是之後這家店會需要承擔惹惱大工頭,史基尼爾‧芬區所付出的代價。   雖然芬區老大的店名也滿有感覺,但我覺得『所有的花都凋謝了』比較美。我這個人有些古怪的原則,保護一些有品味的小店面是我個人難得願意不拿酬勞辦的事情。   我走過去,拍了拍卜別的肩膀,「老哥,別動怒,」我技巧性的拉起了袖子,讓所有在場的人都看到我手上的刺青,「這件事可不值得大家動手動腳你說是吧?走,我請你喝一杯。」   有的時候實力不是靠拿夠大支的槍就可以表現的。這個舉動在場內起了神奇的作用,兩邊人馬對峙的情緒一下子煙消雲散,卜別不是笨蛋,一個做走私生意的人,應該要很明白他應該怕誰,或是看到哪些圖案要表達適度的尊敬。他用斗大但充滿恐懼的眼珠看著我,好像生怕我下一秒就會砍掉他的頭還是什麼,為了化解這樣的尷尬,我過去刷了好幾杯蘇格蘭威士忌,一一點給卜別和他激情的海洋同胞們,有的時候,武力不見得是最好的選擇,威士忌才是。   鼠人頭子走過來,「感謝您,先生,」他露出一排黃色的牙齒,「我想我們是第一次見面,我是替──」   「我知道你替誰辦事,也知道你大概是誰,我這麼做不是為了讓你欠我ㄧ個人情,而是我知道芬區老大有多不講理,」我盯著他,「他不喜歡他的手下在任何地方惹麻煩,我想你應該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你何必帶你的朋友到這種地方來?這裡到處都是喝醉的食人妖和任何八呎高的傢伙,隨時都想要找比他們矮的傢伙麻煩。」   「這裡的威士忌很棒。」   「沒錯,這也是我願意插手這件事的原因之ㄧ。」他還想跟我說什麼,但我覺得有點累了,我沒理他,轉過身去打算喝掉手裡這杯波本後就打道回家,就在這時候那個女孩推著旋轉門走進來;就像我大多數故事的開場,應該要有個令人心碎的女孩,而不是一堆臭氣沖天的鼠人、和幾個身材壯碩的海怪大漢。她走向我,就在那一瞬間我了解到,今晚看來不會這麼快結束。 ◆   雖然我開始喝波本,但這種時候我還是覺得伏特加最讚,我幫她跟我都點了一杯,她其實已經差不多了,走進門時搖搖晃晃,大概是一進門就馬上挑上我,在貝爾海姆的男人和女人,我指得是還保有人形的生物,去酒吧或是夜店找樂子並不用花太久的時間選伴,因為店裡會有一半以上的凶猛怪物、剩下就是因為種族基因所區分出來的美醜。鼠人雖然還是人型,但他們沒比獸人來的壯、老二大概也比不上,所以除非口味特殊不然鼠人大概都會慘遭淘汰。   我們收拾掉伏特加,她就拉著我進長廊上的廁所,在那我們纏綿了一會,她還帶了兩管很不錯的魔藥,說是朋友推薦她的巫醫粉末,我們哈了幾口,開始陷入原始部落所謂的精神動物狀態中;我的精神動物是一隻六眼烏鴉,她的則是一隻看起來頗可愛的犰狳。這種迷幻的狀態有助於生理上的刺激,烏鴉在一片荒蕪中追著犰狳跑,最後把牠壓倒在坑洞裡。   我們嗨了一陣子,從精神狀態脫離出來,她說她不想在這做,問我要不要去她家,我猶豫了一會,說不定樓梯間會有好幾個槍手在等我,或是房間裡正埋伏了一隻超大的惡魔準備把我吃掉,我把這些戒心歸咎於威士忌喝太多的後遺症,我打開傳送門,編寫她告訴我的位置,還因為太茫差點就把出口開在一個火山口,幾分鐘後,我們到達她家,一間又矮又小的公寓,她說這是因為房東是地靈的緣故。   我們進去繼續在酒吧沒搞定的事情,在脫掉內衣後,她開始嚎啕大哭,我看的出來這不是因為酒精的放鬆作用,而是她真的感到很悲傷,這時候實在不是一個上床的好時機,於是我讓她披著我的灰藍色夾克,替她跟我都點了一根菸,這個血精靈女孩開始說起了她的故事,我時常在聽人說故事,有時候人家說,有時候我願意坦白,這不像勒戒或是集體治療那樣可悲,而是很單純的你說,我聽,或是反過來也一樣。   每個人的故事都有不同,唯一相似的是,這些故事向來都沒有快樂結局。 ◆   她的名字是薇拉‧梟森‧勞瑞爾,她是個在貿易戰爭裡失去父親的血精靈孤兒,老爸過世後就由他的傭兵搭檔養大,她跟這位代理父親的關係處於子女跟性玩具之間,總之,她們相處的並不融洽。   等到她大一點,知道女人要如何利用自己天生的武器時,她勾搭上一個狼人,這對小情侶把代理老爸宰了,還拿走他所有的卡,想要靠著這位傭兵打打殺殺積蓄下來的信用點過日子;但就像俗話說的,〝開快槍的人一樣花快錢〞。這位傭兵養父不但沒什麼積蓄,還欠了一堆債,債有的大有的小,大的裡面更有些招惹不起的傢伙,他們循著卡上的資料找上門,要薇拉她們交代清楚,情侶倆別無他法,只好到全世界最混亂的地方,穆斯貝爾海姆來碰運氣。   就像所有欠債的人的劣根性,你到了一個有淘金夢的地方,即使你能夠一夜致富,你也記取不住教訓。兩人都染上了藥癮,必須成天靠粉末過活,於是精神跟現實上的壓力如雪球般越滾越大,最後導致悲劇;薇拉再度靠著女人的武器勾撘上下一個男人,這次換成了一個在貝爾海姆搞走私,叫做凱力‧麥克羅的鱆人,她們合力解決了狼人,並且把他的屍體賣給法師做成殭屍,藉此換了一筆錢以應付債務。   這筆錢只稍微讓兩人喘了一口氣,而薇拉無法控制自己的藥癮繼續讓事情惡化下去,由於入不敷出,鱆人跟血精靈的跨族交往似乎裂痕越顯越大,麥克羅有時會用他的觸手把她摔到牆上,而她則曾經拿刀刺過他。半年前,麥克羅突然宣稱他得到了一筆大買賣,這趟走私將可以讓她們倆的生活大為改善,薇拉對此曾表示過懷疑,但接下來的日子確實讓她不得不相信有在好轉:他們還清了所有的債務,甚至有了結婚的打算。   三個月前,麥克羅突然失蹤,薇拉透過他所有的朋友都無法得知他的下落,起先她認為麥克羅跑了,丟下她了,但從所有的戶頭都毫無減少的跡象看來,麥克羅更像是出了事情。於是她雇了一個私家偵探,一個笑容滿面的精靈,開始調查凱力‧麥克羅的下落,在貝爾海姆這類的服務收費可不低,特別是當你又碰上一些心懷不軌的傢伙時──薇拉戒了毒,並且為了支付這筆費用不得已開始賣淫。   她的故事到這差不多告了一個段落,總之,調查還在繼續,但她總是得不到任何的答案,心底有個聲音告訴她應該放棄、停止僱用偵探,但這個狡猾的偵探總是給她些微的希望,然後又用好幾個禮拜的時間來宣布她又必須失望。她並不知道她花掉所有的費用、全心全意搜尋凱力‧麥克羅的下落是否明智,但她很清楚她必須懷抱著盼望而活,對一個十幾年來靠著跟男人周旋而活的早熟女孩而言,突然找到了一個可以穩定的對象,卻瞬間失去其實是件非常諷刺的事情。   那天她說完她的故事,菸盒裡也剩不下幾根菸,我把她抱上床,替她蓋好棉被,像是淚痕般的東西還掛在她的臉上。我盯著她看了一會,並沒有回家的打算,我想我大概就是他媽的會心軟,特別是對這種人。去調查這類事情其實在貝爾海姆根本是浪費時間,我不知道薇拉願意付出這麼多只為了找一個再明顯不過的答案是為了什麼,但我相信那個混蛋精靈在坑她,而我甚至都還可能比較知道要去哪找這問題的答案。 ◆   隔天我就找上了卜別‧角鯨唇,那晚也許結束的有些不愉快,但後來的威士忌就足夠消弭很多問題。那迦一族是貝爾海姆走私生意的大宗,這些傢伙被稱為『鯨唴』,意思是鯨魚的打手。卜別有不少朋友,所以他不可能不知道一筆可觀的買賣、和一個,或是更多消失的鱆人去了哪裡。有時候事情就是這麼巧合,那天在酒吧裡碰到的幾個傢伙,特別是大羅力,恰好就一度是這件事的參予者之ㄧ。   「你說的這個凱力‧麥克羅,」卜別一邊忙著搬貨,一邊問我,「是不是綽號叫做『孬魚』?」   「我不知道,」我靠在地下水港的柱子上,「我只知道他正跟一個血精靈女孩交往。」   「我不清楚他的私生活,只知道這傢伙叫『孬魚』的原因,是因為他只幹些小本沒啥風險的貨,」卜別吐了吐舌頭,「但我聽說他幾個月前跑了一趟大的,惹惱了一些大傢伙,讓我們還得暫停一陣子才得以重新開始。」   「怎麼說?」   「詳細我沒法跟你說這麼多,但大羅力等等會過來,他跟『孬魚』挺熟的,說不定還認識你所謂的血精靈女,我可以叫他跟你談談,」卜別露出微笑,「就算大羅力啥都不想說,我想看到你他大概也會一字不露的說個明白?」   大羅力是個識大體的傢伙,就像我說的,卜別知道不能惹誰,大羅力也很清楚這道理。他把所有的事情說了一遍,『孬魚』需要錢,走私只有軍火才有暴利可循,但貝爾海姆的軍火只准狼人和吸血鬼管,其他人想分一杯羹無異於找死。所以『孬魚』就把腦筋動到貝爾海姆最好的毒品『殭屍粉』上,想靠這種貝爾海姆獨有的玩意海撈一筆。   他的想法確實不錯,『殭屍粉』坦白來說並不是一種全然的毒品,而是可以施打在死者身上、讓他們重新獲得魔力跟活動力的魔藥,一些貝爾海姆的大人物會拿這當藥嗑獲取力量,而願意花大錢買『殭屍粉』的正是契爾政府眼中的恐怖份子、激進組織和解放軍,他們不惜血本大量買進這種死者復生的藥物,以讓他們的戰士永遠生生不息;麥克羅確實找到了一個讓他致富的走私管道,卻也讓他引起了貝爾海姆統治者們的關注,而殭屍粉流到市面上所帶來的副作用,也同時讓貝爾海姆的統治者不得不插手管起這件事。   當你找到致富的方法,你會瘋狂的抱住它並且不肯放手。凱力‧麥克羅的下場就是這樣,當統治者們派出的人造訪過他後,就再也沒有任何一個人看過他出現,他可能被丟進異世界,可能被大卸八塊,可能被什麼吃了或是被變成殭屍,這些推測都導向一個結果:『孬魚』凱力‧麥克羅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我不知道為什麼這麼顯而易見的事實,那個精靈偵探會查不出來,並且不停的剝削薇拉,給她一些似真似假的情報,在貝爾海姆,偵探根本不是用來查案的,偵探的用途可多著;我雖然不是一個正義使者,有些職業道德卻必須遵守。我對這位叫做尼爾‧提曼的精靈偵探突然有了非常高的興趣。   「跟我談談尼爾‧提曼這個人。」   「痞子。」大羅力說。「小白臉。」卜別接著說。   「這傢伙的名字我是第一次聽到,他是剛來的嗎?」   「我對這傢伙也不熟,只知道他是個招搖撞騙的傢伙,是唯一一個敢在貝爾海姆掛牌說自己是私家偵探的人,大家都知道這裡哪需要什麼私家偵探,我們要的是另一種,」卜別跟大羅力對望一眼,「這傢伙雖然輕浮,但卻有個有力的靠山,聽說他的叔父是海巫塔塔尼格的合夥人,希望塔塔尼格可以幫忙照顧他,這也是為什麼沒人敢動他的原因。」   「他常去塔塔尼格的店裡?」   「喔,大概一天到晚都在那廝混。」卜別露出尖銳的牙齒,「他不敢花太多時間在街上晃的,就算有,也要跟著塔塔尼格派給他的海元素,一個稱自己是偵探,卻沒有在前面加上『夜行』兩個字的傢伙,你覺得他有那個卵蛋敢走進任何有陰影的地方嗎?」 ◆   我約了薇拉,同樣在『所有的花都凋謝了』店裡,我這次一開始就點波本,沒有狂刷蘇格蘭威士忌。我連藥也沒點,希望自己能保持清醒,平靜的跟薇拉把所有的來龍去脈說完,講完後,薇拉跟我默默的又喝了幾輪,這次我們到最後甚至點起我ㄧ直覺得很娘的蘇打水,但不知道為什麼今晚我不想碰太多有關酒精的飲料,蘇打水反而讓人覺得很舒服,很順暢,也很安靜。   我開了傳送門送她回家,我可以看的出來整間房子、跟薇拉都快崩潰了,床上大剌剌的擺著性愛道具,上面的液體甚至沒清掉,屋裡一團亂,我看到桌上擺了一些藥帖、和驗孕棒,我大概明白我離開後發生了什麼事,她也許為了給尼爾那筆錢又接了一次客人,但這次的經驗看來很糟,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噁的氣味。   「昨天的客人是一堆狼人。」她平靜的說,但我看的出來她手正在發抖,「跟我們事前說的不一樣,他們四個一起上,我如果抗拒,他們就會揍人,而且他們帶了很多有趣的玩具,」薇拉擠出一幾乎讓人窒息的勉強笑容,「我非常擔心自己懷孕了,所以吃了一些藥,不是……那種。我連驗孕棒都買好了,就是擔心會讓他們在我體內留下……什麼。」   我靜靜的看著她。   「你應該知道我今天還是想留你下來。」   我點點頭。   「但我其實是想請你幫忙。」   我走過去,抱了抱她。   「謝謝。」薇拉又笑了,這次的笑容沒有這麼令人難過,感覺她瞬間明白了,解脫了,我突然想起這女孩的一生,究竟該認為是悲慘還是另一種方式的轟轟烈烈?「你今天穿的很帥,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我今天換上我最常穿的那件黑大衣,也戴上繡有六眼烏鴉圖案的帽子,其實從薇拉第一次跟我說故事開始,我就知道我又得動身了。「對,」我摸摸她的臉頰,「我等等有工作。」   她深吸一口氣,「會很痛嗎?」   「不會。」   她閉上眼睛,露出一個堅定的笑容,我可以想像她腦海裡現在浮現出凱力‧麥克羅最帥氣的模樣,儘管他是頭人形章魚。「我好了。」 ◆   尼爾‧提曼那天喝的有點過量,所以即使塔塔尼格安排了最好的性愛服務,也就是飛天的夢魔給他,他照樣沒法勃起。這讓他有點沮喪,還甩了端盤子的獸人女孩一個耳光,他最後叫夢魔滾出他的包廂,決定試試看其他的玩法,他還正在電腦選單上挑選項目,就聽到場內的音樂嘎然而止,對於一家位於貝爾海姆市區的高檔夜店,這樣的事情可不尋常,原因很簡單:因為看門的肉傀儡撞開大門,被人直接砸進了場內。   這隻縫合的很差的傀儡當場就因為撞擊力被扯開來,店裡的保鏢靠過來試圖釐清發生什麼事情前,我就已經緩緩的走進店裡,對包圍過來的獸人和狼人保鏢視若無睹。我逕自走進吧台,刷了一杯龍咬舌伏特加,酒杯憑空出現,然後看不見的調酒液體自然滑落,高級夜店就是喜歡搞這些魔法花招。   我嘴裡叼著一根菸。狼人們大概是被我這付悠哉模樣給弄糊塗了,才沒有在第一時間就拿出武器對我掃射。獸人不時發出恫赫的怒吼,希望企圖給我製造一點壓力,但在塔塔尼格現身前,場內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阻止我喝完這杯伏特加:酒水突然凍結,杯子也出現裂痕,我故意甩了甩杯子,確定沒有任何一個液體會滴出來,並且相信我這樣滿不在乎的舉動一定給塔塔尼格滿大壓力的。   「偵探,你哪根筋不對勁,你把愛達條約放哪去了?」   「那種給你們簽來自爽的停戰條約干我什麼事?」我放手讓杯子掉到地上,玻璃破開來的聲音在沒有音樂的場內響起,「最近的夜店是怎麼了,連讓客人休息喝杯酒的權益都沒有?」   「你先拆了我看店的傀儡,再來問我不讓你喝完一杯酒?」   「我至少只砸了一隻,其他我還有幫你留全屍,找個法師拼拼湊湊一隻新的說不定還沒比我那杯伏特加貴。」   「你想怎樣?」   「不怎麼樣,」我吸了一口菸,「叫尼爾‧提曼出來。」   「他礙著你了嗎?」   「這不干你的事,你只要叫他滾出來見我就好。」   「你應該聽說過他在我的庇護之下,」塔塔尼格的語氣聽的出極端的憤怒,「你以為你是第一個到這來找他麻煩的人嗎?」   「我想不是,來找他麻煩可能有上百人,但你大概沒碰過像我這樣難對付的。我們長話短說,塔塔尼格,我可以馬上走人,叫他滾出來,不然今晚你這裡大概很難作生意。」   「你死定了,偵探。」   「這種話我聽多了,給你個機會投降,我可以考慮讓店只倒一半。」   「給我宰了他!」   保鏢們一聲令下開始動作,但我的動作更快。我彈掉菸蒂,雙手抄起武器飛快的好幾輪擊發,像是變魔術那樣,一整排的狼人瞬間就往後倒地。我衝向二樓包廂,一個狼人的步槍才舉到一半,我跳過去踢偏槍管,然後對準他的喉頭就是一擊。我用肩膀抵住他的身體,利用屍體擋住了來自前後的掃射,屍體在空中因為子彈的作用力不自然的扭曲,而我往前後各打了六發子彈,讓至少三個槍手當場下顎開花。   擋住二樓包廂樓梯的是幾個比較高大的保鏢,第一個人朝我憤怒的揮拳,但接著他馬上發現自己的手臂被扭成不自然的形狀,在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到痛這件事前,我直接朝他的嘴裡開了一槍,子彈從後腦杓穿出,鮮血跟著後仰的身體一起噴射、旋轉、然後重重落地。   我壓低身體躲過兩個來自上方的攻擊,用滑行姿勢搶進兩隻獸人中間,我旋轉雙臂,連舞四個槍花,他們的頭和胸膛登時連開四個大洞,看起來就像是被挖空的雕像。我不想繼續跟保鑣們瞎耗,最後一個檔在出入口的傢伙被我拿來當作踏板,我揮動手上的雙槍,擋住他朝我發射的子彈,然後一個揮拳打斷了他的脖子,在他倒下之前,我跳起來踏上他的肩膀,憑藉著作用力猛然一跳,直接躍向二樓。   我撞破強化玻璃,落地前我至少打出了十二發子彈,想要在跟塔塔尼格對決前搶得一些先機,但子彈硬生生的停在半空中,對於一個海巫來說,他的結界在有水氣的地方無所不在,我等於是進入了一個水底的空間,我的呼吸會變成困難,行動也會變得有如在水流中遲緩,這讓我的處境大為不利,因為在落地的下一秒,我的週遭一瞬間冒出四個海元素,用驚人的力道撞擊過來。   四個元素往我這一擠,接觸時爆出巨大的水花,直接具現成一個水氣聚成的漩渦在空中轟開,威力幾乎可以炸掉整個二樓,在玻璃碎片的飛舞之間,塔塔尼格訝異的發現我依然站在那,並且再度朝他衝過來;海巫的強大之處就在於他根本不需要任何的吟唱時間,這也是為什麼海巫對決任何現代槍枝總是佔上風,因為子彈根本阻止不了他施法的過程。   但顯然塔塔尼格這次是想錯了,我向他扔出一個東西,早在我沒有被水元素那招炸死之前,他就該預料到我可能為了對付他早就準備萬全;那只是一顆看似不起眼的珊瑚石,卻讓塔塔尼格的水氣法術失靈了短短兩秒,對於我們這種等級的廝殺,兩秒可以扭轉的幾乎是生死。子彈打穿他的雙腿,讓他跪了下來,我直接痛快的賞了他一記下鉤拳,讓他往後砸爛了他引以為傲的辦公桌:一個海巫常見的禱告祭壇。   「你他媽的有夠卑鄙的!」   「你以為我只是單純來跟你鬧場的?塔塔尼格,這給你一個教訓,對付一個可以自由吟唱的海巫最好帶幾塊珊瑚石,讓水氣流動受到影響,我還算看的起你,帶了三塊來對付你,結果你連兩塊都撐不住,」我走過去擦掉嘴邊留下的血漬,「我上次宰你的同胞時可是連一塊都不帶,他就直接被我砍成兩半。你今天損失的夠賠我兩塊珊瑚石的錢了。」   我丟下他,走到三樓包廂打開門,卻發現裡面一個人沒有,空蕩蕩的,直接傳送走的魔法痕跡還隱約可循,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菸,點了起來,尼古丁的味道散布整個室內,我其實一點都不意外;塔塔尼格很強,要闖進來逮尼爾‧提曼又要應付這隻死老海巫幾乎是不可能,我這麼大動作的目的,就是希望尼爾‧提曼跑到街上,使用任何傳送術,任何會留下魔法痕跡和氣味的東西,好讓我找來的人可以聞的一清二楚。   鼠人的鼻子很靈的。我走到樓下,掏出信用點刷了一杯龍咬舌伏特加,心想這次我終於可以好好喝完它了。 ◆   尼爾‧提曼倉皇的在大街上奔竄,他不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事,但對手強到連老塔塔尼格都招架不住,他就飛快的用了個傳送符文趕緊閃人。他現在思緒一片混亂,稍早前的酒精和藥效早退了,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恐懼和慌亂,他不知道那個偵探為什麼會針對他而來,他甚至不知道今晚的混亂從何而起,對於一個不負責任、只想玩樂的精靈來說,他幾乎不會想到薇拉‧梟森‧勞瑞爾是誰,連聯想這種最起碼的事都做不到。   所以當他被鼠人一幫拖進黑暗裡,發出刺耳的慘叫時,他僅僅聽見了鼠人領袖喃喃自語什麼還人情、和上哪喝威士忌之類的話語,並且直到他無比的痛苦死去前,還是不清楚自己到底為何會遭致如此下場。 ◆   後來『所有的花都凋謝了』在一場無名大火中燒掉,有人說是老闆惹火了他那些有力的朋友、也有人說是老闆自己喝過茫而燒掉了店,總之真相八九不離十,但也沒有人真的在意,沒有人會把這件意外跟那個突然闖進來、最後猝死在家中的薇拉‧梟森‧勞瑞爾做出任何關聯,我只知道我失去了這城裡最好的一個住處之ㄧ,並且偶爾會懷念起那家店裡的上等蘇格蘭威士忌,和價格公道的混打藥品。   芬區後來曾經好奇的問過我這檔事,他認為,薇拉其實並不比尼爾‧提曼要好多少,即使童年多舛,她還是有很多可以改變的機會,但她就是毫無節制的讓毒品佔據了她生命中的大半時光,連最後愛人都因此而死。芬區對我會為這樣的一個女孩槓上塔塔尼格感到不解,而我每次都跟他解釋這只是出於對偵探職業的某種尊嚴維護、就像他替手下所做的那樣。   但這其實並不全然是真的。就好像『所有的花都凋謝了』這句話一樣,有些時候你就是想替某些似乎還有點什麼的事物做點什麼,就好像我願意在那天出手不讓海怪鬧場、送薇拉最後一程,並且在她死後讓尼爾‧提曼得到報復一樣,有的時候即使花都凋謝,你還是想揀起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花瓣,為消逝的美好默哀幾秒;就像那天我看到的薇拉‧梟森‧勞瑞爾,如同花般的凋謝後,有人總是願意為此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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