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部落格
只是想回來重新開始寫作計畫    
                電影小說奇幻劇場甚至偶爾談政治   惟獨就是不談正經事
  • 26001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NIN偵探短篇3:A Dancing at The Penguinhouse

A Dancing at The Penguinhouse   說真的,我對於養寵物這件事毫無概念,雖然我自己隨身帶著兩隻聒噪的烏鴉,但他們與其說是寵物,不如說是工作夥伴更貼切。從左手召喚出來的那隻烏鴉叫做赫金,這名字在古老的語言中代表『思維』,老赫金鴉如其名,飽讀詩書並且精通各式符文,舉凡魔法追蹤或是破解低階結界他都在行;另一隻手的烏鴉叫穆尼,個性比較活潑,說難聽一點就是聒噪過動,跟他的古名『記憶』恰好相反,穆尼總是在闖禍,並且忘東忘西。   我有個朋友認為,我有這兩隻烏鴉簡直是無所不能。但我覺得說這種話的人真的應該跟我交換一天生活,體驗看看有雙各自擁有不同意識的手是什麼樣的感覺,雖然我可以在睡前把他們從手臂上解放出來,但與其讓他們兩個把家裡搞得一團亂,我寧可上床綁好自己的雙手,以免這兩隻王八蛋趁我熟睡時交叉打鬧,我曾經有個早上醒來,發現自己的左手右手交纏在一起,簡直活像一隻被五花大綁的螃蟹。   帶著這兩隻寶貝蛋,我的生活不需要寵物這種東西。如果你問我,我甚至會告訴你我認為養寵物是很蠢的一件事,在貝爾海姆這個居民長得比珍奇異獸更稀奇的地方,你怎麼會想要藉由一隻奇形怪狀、又好吃懶做的寵物來讓自己聲名大噪?我看過一個在酒吧裡的例子,有個長了象鼻的獸人帶著一頭象頭獸來店裡炫耀,但其實大家都盯著他的鼻子瞧,誰管那頭象頭獸長什麼樣子。   雖然人養寵物不一定是要拿來參加選美大賽或是寵物大會,有人可能是因為寂寞想要人陪;像我的好朋友史基尼爾‧芬區他老人家就曾經如此墮落。他不惜血本買過一隻從拍賣會上標下來的瑪瑙海美人魚,並且在他辦公室弄了一個超大水箱來觀賞她,我去那看過一兩次,心想如果只想好好觀賞她,這個水箱也實在大的離譜,簡直比較接近泳池的尺寸。後來我在他辦公桌上看到游泳相關的書籍,並且想到他最近幾次接待我都是溼漉漉的出現,加上美人魚那婀娜多姿的模樣,我彷彿猜到了芬區真正的用意,但我並不想點破,因為那實在是太可怕了。   東內‧基爾里‧史卡德也給我看過他養的地獄犬配種,但我明白這其實算不上什麼寵物,純粹是他又不小心召喚出來,卻還沒找到方法把牠們送回去,只好就這樣把牠們擺在家裡。雖然我自己極力反對搞什麼魔法寵物,但我週遭的朋友似乎卻好像樂此不彼,卜別‧角鯨唇是一頭毫無品味可言的那迦,養了好幾隻配過種的三頭變種鯊,專門用來對付生意上的敵人。在侏儒妖迷魅手下做事的齊格非‧尼柏龍根有一把可以變成龍的吉他,哈根‧季比宏格聽說非常愛狗,但聽說他每養一次就會被他的兄弟們拿去吃掉──以上這些傢伙都是養寵物養得很失敗的例子,但真正有在經營她的寵物事業的,就是我這次要講的一個朋友,洛欣提爾‧香頌,人稱『悲劇演員』,而我習慣叫她大小姐。   乍聽她的名號你可能會以為她是什麼歌劇女伶,她從事的工作確實帶有這麼一點扮演的意味:她是一個職業騙徒、老千、詐欺專家,專門拐騙那些錢多的花不完的暴發戶,任意揮霍他們的財產。她的手段高超,戰績輝煌,她曾讓一個大家恨之入骨的軍閥捐了一大筆錢給北方的孤兒院,還曾經迷倒一個有百合之癖的吸血鬼女王,甚至連古老的巫妖王都栽在她手下過,這麼厲害的女人,你一定認為她憑藉的是肉體上的魅力,但事實上,洛欣提爾的手段比起那個厲害多了。   她從小就發現自己不尋常的天賦,『變身』,變身這種技能對我們來說沒什麼了不起,但洛欣提爾的變身可是帶有某種心理學上的依據:她可以針對對象最喜歡的模樣、性格、甚至氣味加以模仿,打造出每個人心目中的完美形象。我其實滿想問她那次到底怎麼迷倒那頭巫妖王,但看到她臉上的表情我就決定閉嘴。   像洛欣提爾這樣的職業女騙徒,通常都是揮霍無度、不到一兩個月就已經一窮二白。很少有人像她這樣還善於投資,並且勤於理財,她會繼續鋌而走險,有很大一部分來自於她對於慈善事業的不遺餘力。她對小孩和小動物有著極高的同情心,認為小孩是世上最珍貴的人種,而小動物則是宇宙中最值得呵護的物種。以很多方面來看,洛欣提爾是個勤儉持家的女人,如果不是這麼愛騙人跟裝腔作勢,真的是一個絕佳的結婚對象,而她生活中唯一的奢侈嗜好,就是花大錢在她那群可以組成一支軍隊的寵物身上。   洛欣提爾到底養過什麼東西、養過多少隻,我真的是完全記不起來,我只知道洛欣提爾對寵物呵護有加,但這些小東西卻很不留情面的通常早死。我記得最短命的一隻是隻從大漠撿回來的阿拉伯砂兔,因為找不到合適的沙子給牠吃,我只好陪著洛欣提爾小姐去買了好幾包砂糖,想說名稱中都帶個『砂』字應該不會差太多,沒想到卻當場看著那頭砂兔活活噎死,洛欣提爾哭了好幾天,還替牠辦了場隆重的小型葬禮。   我還記得我硬著頭皮出席那場葬禮,為了替大小姐充場面,我還硬拖芬區陪我ㄧ起去,這老傢伙那天難得換掉他那一身難看的工地用吊帶褲,穿上了稍微正式的小號西裝,我也穿著正式的大衣出席。到場的都是大小姐養寵物認識的朋友,什麼魔寵促進協會、還有一個叫做『主人的私密花園』的詭異網站,據說她們會在上面交流養寵物的心得,但我第一次聽到還以為她們是什麼地下SM俱樂部,來的人大多是女性,更加突顯我跟芬區的格格不入,這位大老粗在葬禮過程中不斷在忍笑,我也差不多,但我花更多時間跟坐在隔壁那排的一個正妹看對眼。   葬禮中有一段是請契爾人的僧侶上台幫忙誦經,芬區正好逮到這個機會跟我竊竊私語:「這是我ㄧ生參加過最屌的葬禮,」他說,「我憋笑憋到快內傷了。」   「喔,閉嘴,」我說,「這一刻非常重要,那隻兔子已經被火化到面目全非,如果我們不好好盛讚一下牠生前的種種,上帝怎麼會知道牠有多可愛呢?」   「原來這個誦經的用意是這個,但幹嘛要請契爾人的僧侶?貝爾海姆可以唸這種弔文的傢伙多的是呀。」   「老史,我們這裡的僧侶或是牧師專精的是唸因暴力或是戰爭死亡的冤魂,那兔子又不是因為捲入什麼貓狗大戰才死的,牠是吃砂糖噎死的。」   「是喔,還記得那個神話嗎?神的天使將會下凡來,搜索那些死去的靈魂,帶領他們加入上帝的聖靈大軍,不知道這裡面有沒有包括這些小貓小狗?」   「說不定哪天審判日來臨,」我ㄧ本正經的說,「聖靈大軍的成員全都是這些被我們丟棄或是虐待的貓啊狗啊小兔子,到時我ㄧ定會把大小姐綁起來押到兔子將軍面前,控訴當年就是因為她執意要用砂糖才害死牠的。」   「少來,我敢說那一定是你的餿主意。」   「這個嘛,砂糖是大小姐的主意,」我不以為意的說,「我那時本來覺得貓砂也行的。」   葬禮繼續,芬區仍舊說著不得體的話,而我嘴巴上應付他,但眼睛可是跟那位長得像貓的女生眉來眼去。在結束後的茶會上我才知道她是個養貓的愛好者,我是不知道是不是寵物養久了、飼主的外貌也會隨之改變,至少洛欣提爾大小姐看不出什麼寵物的特徵,但這位名叫魅羅拉的小姐可是愛貓成痴,連臉蛋和體型都類似於貓,而在那天晚上我去她家跟她翻雲覆雨一番後,我更確定她連動作和叫聲都像。   雖然我跟芬區仍會拿那次的葬禮來開玩笑,但對於洛欣提爾熱愛動物這件事,我們兩個宅男也沒什麼資格說她,我們一個是桌上遊戲的狂熱者,一個是電視影集狂,我還不是三天兩頭就往地下聚會跑,跟一堆陌生人吃吃喝喝廝殺遊戲,洛欣提爾帶著寵物去參加各式聚會,甚或是報名選美我也覺得沒什麼不對,不過我唯一有意見的地方在於那隻名為『阿基拉』的阿拉伯砂兔死後,大小姐的品味就變得越來越極端,再也不只是那些小貓小狗之類,而是受了那些貴婦的慫恿開始玩起了大型動物,也許哪天我去她家拜訪她會發現有隻豹在瞪著我。   這天我在史基尼爾的店裡,店裡放的是Gun N’ Roses的經典名曲Sweet Child O’ Mine,現在是店裡的『黃金歲月』時段,我又稱這時叫做老頭兒時光,不用放些驚世駭俗的工業搖滾或是重金屬,就是放些到了一定年紀才會懂得懷念的經典名作,配上一瓶陳年的威士忌,和一盤鹹花生,我跟史基尼爾翹著腳坐在強化玻璃窗前,看著底下那些老巫師和老獸人一起回憶他們的年輕歲月,而我也在那一瞬間發現我自己也融入其中,儘管我還年輕的很。「這才叫搖滾,老弟,」芬區哼起最經典的開場旋律,「後來的都是垃圾。」   「這樣說太武斷了,老史,」我丟了一把花生到嘴裡,「現在的也有很好的啊,Audioslave、Marilyn Manson、Foo Fighter……」   「Marilyn Manson算哪根蔥?他只是個喜歡化妝的小丑,譁眾取寵就不是搖滾樂了,老弟,搖滾就是獨立精神,不能寐俗,Audioslave是不錯,但主唱Chris Cornell之前待的Rage Against the Machine才是真正的神,Foo Fighter算什麼?主唱不過是當年Kurt Cobain的小跟班,老天,我真想知道,如果終於有人發明出復活死者的法術,他一定要優先考慮Kurt Cobain,不然就是永遠的John Lennon。」   「人總是得往前看,」我拿起威士忌,沒有顧忌的灌了下去,「我們的世界太多如果怎樣怎樣,但為什麼我們不能好好的不要去打擾這些人,讓他們當年的樣子永遠留在我們心中呢?即使現在搖滾樂沒有以前那種衝勁,還是有很多了不起的傢伙在走這條路,Trent Reznor、Radiohead、Jonathan Davis……」   「你沒辦法體會我們的辛酸的,」芬區充滿感傷的說,「想想看我們那時出了多少人、又接著走了多少人?先是Cobain這渾球往自己嘴巴裡開了一槍,接著是Joy Division的Ian Curtis,然後是吉他之神Jimi Hendrix……真是王八蛋,為什麼我們那個年代的偉人通通死光,偏偏你們這年代大家都活的好好的?」   「說不定有個神祕的搖滾樂刺客一直潛在這世上,」我八成喝醉了。「為了成就這些人的不朽而殺害他們,而我們這年代還出不了這麼偉大的人,也許等Gun N’ Roses那幾個傢伙在老一點,也有個殺手會對他們做同樣的事。」   「你這樣說好像顯得David Bowie不夠偉大。」   「我可沒這樣說,他是你們那個時代、但也橫跨到我們這一代,」我舉起酒瓶高呼,「看,說人人到,他的『Golden Years』來了。」   順著這個旋律,還有我們兩個喝醉的程度,說不定繼續發展下去我們很有可能會當場跳起舞來,如果某個服務生突然闖進來,撞見他的老闆跟一個男人翩翩起舞,我相信隔天史基尼爾的性向一定會傳得滿城風雨,而我則會因為羞憤而在家吞槍自殺。幸好這個服務生來的早了點,阻止了我這個念頭,他進來通知我說有人打電話找我,請我去接聽,「你可以用我辦公室的電話,」芬區搖搖手,「那裡比較沒這麼吵。」我說謝了,然後跟著那個服務生走到芬區的辦公室,接起電話並且聽到大小姐的聲音。   「嘿,老哥,」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輕快,「最近好嗎?」   「不差,還可以,老樣子,妳呢?」   「不太好,我上個月在多瑞姆對付一個黑幫老大,本來以為他腦袋空空什麼也沒有,結果反而是我被他逮住,我好不容易才擺脫他,不然我的下半輩子大概都會是他的性奴隸,」她的聲音突然一沉,不過卻又在接下來的話題恢復正常,「但總之我就是逃出來了,我下次一定會記得你的手機號碼,東內是怎麼說的?打給偵探,一切好辦?」   「你們好像都以為我專門做白工,」我說,「但其實我收費很貴的。」   「是嗎?但我怎麼聽說你不收女人的錢?」   「那是特別針對孤苦伶仃的美少女、或是被人追殺的少婦制定的收費標準,如果是你,大小姐,你的費用至少得從買一座城堡的價錢開始起跳。」   「真過份,我以為我對你很有魅力呢。」   「那只能說電話無法展現你的魅力了。」   「那我們面對面如何?明天子夜有空嗎?我們一起吃個飯?」   「是談生意上的事嗎?」   「這個嘛,算是,也不算是,總之你來了再說,」她笑道,「約在冰島街的傅滿州小館如何?東方菜你可以接受嗎?」   我跟她約好在那碰面,心想如果有個跟美女的晚餐約會也不錯。我ㄧ定是滿臉笑容的回到芬區的包廂,這時場內的音樂換成了Joy Division的Transmission,主唱的歌聲照樣讓你聽了會有想要了結生命的衝動。芬區轉過頭來對我說,「明天子夜有個派對,在城中央,有群軍火商邀我過去參加,我不放心帶哈根跟他那些鼠人兄弟去,你有空嗎?」   「沒空,剛才洛欣提爾打來,約我去冰島街吃飯。」   「那個女人啊?吃頓飯不會比去那個軍火派對好玩的,我保證,」芬區兩眼發光,他最愛這類軍火玩意,越大把的槍就越能提高他的興致,「有個傢伙如果帶了架兩足戰車來炫耀,就會有另外一個不干示弱的傢伙開台魔導空母衝進來一較高下──」   「──是啊,我相信接下來會有人拿出核子彈頭,然後碰的一聲炸光大家,替這世界做一件天大的好事,」我坐下來,「不成,老史,你找哈根陪你去吧,我總得花點時間陪我的女性朋友,不然我很擔心有一天我會跟你告白。」   「是啊是啊,女性朋友,你這傢伙真是見色忘友,一看到人家的火辣身材就把朋友扔在一邊,」芬區不屑的撇了撇嘴,「不過告訴我,我聽說洛欣提爾那小妞騙了一堆人的錢,但卻從來沒被他們抱上床過,你跟她這麼熟,你該不會跟她上過床吧?」   「沒有,老史,我很潔身自愛的。」   「喔喔,你真是有定力。」   「是啊,我超有定力的,」我把一整盤花生都掃進嘴裡,「因為我們倆個從來不在床上做的。」 ◆   傅滿州小館的菜色很好,我們吃了雞豆腐、辣子雞丁還有雞油鍋飯,還在洛欣提爾的鼓勵下嚐試看起來很可怕的棗泥湯,雖然稱不上是非常喜歡,但至少是道令人印象深刻的甜點,飯後招待兩杯梅酒,有助於洗漱油膩的嘴巴,我們聊了一會,談她在多瑞姆那次很糟的經驗,而我則講到最近一個叫寶拉的女孩的故事,講完後我們沉默了一陣子,我叫侍者過來,請他幫我外帶一瓶梅子酒,東方人的食物和酒真的很不錯,我實在應該多上這類小館,而不是成天往神經廚子那油膩膩的肋排館跑。   「關於那個叫寶拉的女孩,我覺得很遺憾,」大小姐先打破沉默,「她多大?」   「剛滿十八,她過世的那天剛好是她的生日,」我看著遠方,手裡拿著燒了一半的菸,「真會挑日子。」   「十八,天啊,我們離這個年紀多遠了?」大小姐也替自己點了一根菸,她抽的是常見的Vogue,煙味很淡,但卻總是夾在那些高尚的淑女手裡,「我還記得我滿十八歲時的第一個想法,以後殺人就要坐牢了,我想很多人一定也想過這問題,但我後來猛然想到,我居住的地方叫做貝爾海姆,是這世上最惡名昭彰的化外之城,無論我十八歲了沒,我殺人與被殺都取決於我自己,而不需要靠法律來告訴我會有什麼後果。」她虛弱的笑了笑,「你十八歲時在想什麼?」   「我在想,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可以擺脫處男。」   「少來,你這傢伙,我才不相信你到十八歲會煩惱這種問題。」   「嗯啊,我的第一次在十六歲,我都還記得是師父帶我去的,他老人家認為,不好女色違反自然倫理,而且他相信一個人如果要成為一流高手,先決條件就是他要認清自己的本性,」我抽了一口菸,「我相信很多武術都告訴我們節制和對抗慾望的重要,但師父可不來這一套,他這人一生沒啥優點,但至少過的是他想要的日子,東方人是怎麼說的?七十從心所欲,但他老人家大概生出來就是如此,而且永遠都在踰矩。」我們兩個都笑了出來,「那女孩大我四歲,個子很高,皮膚有點黑,她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她的嘴巴,非常厚的兩片唇,親起來很舒服,而其他時間則性感到不行。」我熄掉煙,「哇,我怎麼開始回憶起來了?」   「沒關係,我喜歡聽你說這些。」   「真的嗎?小洛,你大概是唯一一個聽過所有我跟師父那些鳥事的人,有很多事情連老史他們都不知道。」   「我想男人有時候比較願意對女人坦白,所以你何不老實告訴我你滿十八歲時到底在想什麼呢?」   「這個嘛,」我又點起另一根菸,「那天我中彈,一個人倒在冰冷的下水道中,心裡想我成年的第一個願望就是希望不用再醒過來。」 ◆   我們講了一點關於寶拉的事,我本來心想洛欣提爾難道真的只是找我來敘敘舊,但我知道她一向會把最重要的事留到最後再說,等到我們的話題結束的差不多,我也喝光了送來的第五杯梅酒,她才終於提到了工作的事:「好吧,老哥,我今天找你來不為別的,我有件事得拜託你,」她從口袋裡又掏出一根菸,「我想拜託你幫我找個東西。」   「找東西?」我訝異的問道,「如果要找東西,你可以找探刺偵探或是擅長追蹤的法師,他們一定會比我更適合這個工作,找東西可不是我的專長。」   「我當然知道,但這個東西我覺得非得要你出馬才行,我不覺得一般的探刺偵探應付的來,這工作的難度很高喔,老哥,我可是很看重你的。」   「少來,你以為灌我迷湯我就會答應這種不明不白的事情嗎?」我哼了一聲,「我上次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差事,就差點把命都給丟了,因為那個委託人可沒告訴我他要我找的是一頭麒麟,而且牠的脾氣還不大好。」   「我可不會要你去找麒麟,或是弄竹取公主的七樣寶物給我,」她笑道,「我要你幫忙找的東西簡單的很,我想要你幫我找回幾顆蛋。」   「蛋?」   「事情是這樣的,我上個月從多瑞姆逃回來,心想這次可真是虧大了,就決定洗手不幹個幾個月,專心投入我的寵物事業;你還記得幾個禮拜前有一個拍賣會嗎?那個拍賣會大家可以自由競標,而且接受匿名出價,我可是超討厭去公開場合露面,所以我就在家裡上網標了幾樣東西,其中有一個玩意,就是我要你幫我找回來的蛋。」   「等等,我聽出這件事的端倪了,我如果沒想錯,你參加的是在阿克姆舉辦的拍賣會,咳咳,」我差點被嘴裡的煙嗆到,「你應該知道阿克姆專門賣些只給神經病的東西,他們什麼都敢賣,已經被哥德人警告過超多次,還記得他們一兩年前的傑作嗎?這些王八蛋想要拍賣可以控制炎魔的魔法環,然後引來了更可怕的東西毀了會場。」   「所以他們後來就只願意接受匿名出價,這樣就能防止出什麼事情還要死一堆買家,搞得沒人敢來買他們的東西,」洛欣提爾繼續說,「我當然知道阿克姆的東西有多危險,但這次他們賣的不少東西可都是寶啊,有丹丘種笑臉貓、古代恐鳥,還有已經絕種很久的長毛犀牛喔!」   「就算這些傢伙把亞龍拿出來賣我也不會意外,所以說你在阿克姆的拍賣會上買了幾顆蛋,老實告訴我,小洛,這些蛋是龍蛋呢、還是大海怪的蛋?」   「我可沒有興趣放這些大怪物在家裡,你想嚇死我家的暹羅貓嗎?」   「太好了,聽了這麼久,終於聽到一隻比較正常的動物的名字,不過你那隻貓還沒死啊?這隻撐的意外的長喔?」   洛欣提爾瞪了我ㄧ眼,「她活的很好,多謝關心,」她湊過來,「那些蛋是熱帶企鵝蛋,你聽過吧?一種可以生長在熱帶雨林的變種企鵝,不需要有個超大的冰庫也能養牠們,而且這次可是一次送三隻呢!」她臉上滿滿都是興奮之情,「而且拍賣的價錢滿公道的,我可是好不容易在一百多個買家之中殺出重圍,奪下熱帶企鵝蛋的幸運兒呢!」   「是,那真是恭喜,所以你又要我幫你去找企鵝蛋是怎麼回事?阿克姆收了你的錢卻沒有把蛋寄給你?」   「不是這樣,阿克姆很準時的把蛋寄到我的手上,並且附上說明告訴我送去野獸法師那一天就可以驗貨了,我把蛋送去那,結果過了一天,蛋送回來,但生出來的卻是一堆復育過後的渡渡鳥。」   「喔,那有可能是阿克姆那邊的人弄錯了,你寫封e-Mail給他們,叫他們賠你三顆企鵝蛋不就得了?」   「我也是這樣想,但阿克姆那邊的人說送給我的絕對是企鵝蛋沒錯,雖然渡渡鳥也很可愛,但我可不想因此賠本,所以我就認為是野獸法師那出了問題,我寄了一封Mail要他們回,但在他們回信之前,有個叫做高盧客的傢伙找上門來跟我理論,說我拿了他的渡渡鳥,我就跟他說我送了企鵝去同一家飼育場,但回來的卻是這些渡渡鳥,我也沒有多想要,但在事情搞清楚前我實在不想就這麼不明不白的還給他,所以他就說,好吧,那他親自跑一趟飼育場那,把事情搞清楚,」小洛突然壓低聲音,「但這傢伙就此音訊全無,我本來以為是他忘了,但後來我根據他留給我的電話打過去問,他的朋友接電話跟我說,這傢伙已經失蹤了快一個禮拜,而他最後的行蹤就是去那該死的什麼蓋姬亞飼育場,我就是從這時開始,覺得事有蹊蹺。」   「聽起來好像什麼驚悚劇的劇情。」   「我本來想要親自跑一趟蓋姬亞的,但誰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事情?說不定是什麼邪惡組織佔據了飼育場,想把那些送還給大家的寵物改造成生物兵器,我有天做夢就夢到這個,被嚇醒後我去看那些在客廳的渡渡鳥,越想越是害怕,於是我決定弄了個小型結界,暫時把牠們關在裡面,以免哪天我不明不白的就被這些小東西給解決掉。」   「小洛,你這樣的行為會讓我懷疑你是不是嗑了藥,想像力太豐富了吧?」   她聳聳肩,「小心謹慎為上,老哥,」她說,「所以我只好請你出馬啦。」   「請我出馬去找三隻企鵝?」我說,「這聽起來有點污辱人耶。」   「怎麼會?說不定蓋姬亞飼育場那正在醞釀什麼不得了的陰謀,你剛好適時的介入並且阻止了他們,這樣不是很好嗎?」   「小洛,聽我說,你趕快停掉最近在玩的那種藥,我覺得它帶給你的副作用太大了,我上次嗑過一種很爛的藥,會讓你好幾個小時都覺得自己會飛,他們得把我綁在椅子上才確保我不會從窗戶跳出去,老天,」我盯著洛欣提爾瞧,「而你顯然是有一些重度的妄想症狀,別傻了,大小姐,這世界哪裡來這麼多奇怪的陰謀詭計?」   「喔,這可是小說裡常見的情節,」洛欣提爾顯然覺得自己受到了污辱,「生物兵器不是很常見的一種手段嗎?」   「是啊,芬區是跟我討論過上帝會拿那些流浪狗和貓來當作打末日大戰的最終兵器,但我不認為正常人會蠢到想靠這些動物來搞什麼邪惡計畫,回家睡個覺,你又不差那些錢,何況那個高盧客可是什麼都沒拿回來,但你至少還有一些可愛的渡渡鳥陪伴你。」   「不行,」洛欣提爾露出異常認真的表情,「熱帶企鵝對我非常重要。」   「沒必要為了幾隻寵物涉險吧?」   「絕對有這個必要,如果你不肯來,那我自己去解決。」   我想了想,然後嘆了口氣,「給我蓋姬亞的相關資料,」我無奈的說,「我會看看我能幫上什麼忙。」 ◆   那天晚上我在洛欣提爾家過夜,順帶看了看那些讓她疑神疑鬼的渡渡鳥,我不覺得有什麼太大的問題,牠們除了看起來有點呆,其他似乎都很正常。我也看到那隻活的比我預料中久的暹羅貓,心中默默祝福她可以在洛欣提爾的懷中壽終正寢。我們到家後喝了一些咖啡,然後用洛欣提爾的投影幕看電影,片名是Nine 1/2 Weeks,當時米基洛克還很帥,臉還沒因為拳擊被打歪,而金貝辛格年輕時性感到不行;這部片很能挑起人們心中的某種欲望,就像師父說的,洛欣提爾的手伸過來,解開我的褲檔並且坐了上來,我跟我自己說,要順從。   大小姐是所有男人心中夢寐以求的女神,當她興奮時,她所能變成的形象絕對可以讓你激情的不能自己,我抱著她,一開始的過程緩慢而且溫柔,但後來就越來越粗暴,她的動作老練,幾個表情都很到位,我感覺自己在那張軟綿綿的沙發床上深入她,而她迷濛的眼睛望著我,把我當成是電影裡的米基洛克在挑逗,不住的對我吐出調情的話語,而且有越來越大膽的趨勢。   我猛力射了幾次,然後感覺自己的東西在裡面緩和下來,她抱住我,叫我別急著出來,我們維持這個姿勢一段時間,然後雙雙倒在沙發床上,她點了一根菸,但大概才抽到一半就睡著了。我幫她把煙拿去熄掉,去冰箱裡拿了一瓶伏特加和柳橙汁出來,心中一邊暗罵自己真是個酒鬼,一邊又喝掉了快半瓶的量,混著柳橙汁一起下肚。我幫大小姐赤裸的身體蓋好被子,去沖了個澡,回來在大小姐身邊躺了一下子,很多人都認為,夜行偵探不用睡覺,但我其實不相信這點,我們只是睡得比較少,但不代表我們不需要閉上眼睛。   我起來穿好衣服,一邊盤算我今天的計畫,我想這件事其實沒有想像中的難,可能是個誤會,不然就是有人在做不老實的生意,我並沒有一開始就假設這是個可怕的陰謀,我也不覺得會是。我想也許靠幾通電話就能搞定,而大小姐出手一向大方,但我這次要的可不多,我這人不但看人定價,同時也看事定價,而當對方是個討人喜歡的美女時,這個價格通常彈性更大。   我離開大小姐的家時,已經接近輪夜,貝爾海姆由於煙囪林立,從裡面冒出來的黑色蕈狀雲掩蓋住天空,因此這裡不曾有陽光造訪,這對吸血鬼來說是好事,但卻不符合他們強調守時的性格。於是在一些狼人、和吸血鬼的討論下,他們制定了跟契爾人同步的時間,只是並無晝夜之分,而是按照煙囪排放的濃度而劃分成四個時段:不用工作的子夜,開工的輪夜,最忙碌的深夜,開始狂歡的午夜。   就跟輪夜出發去上班的工人一樣,我拉緊大衣,開始往市中心走去,貝爾海姆獨特的一天開始運轉,即使從來沒有陽光造訪此地,我們的城市依然生生不息,張開他那宛若煙囪的大嘴,迎接所有狂人、瘋子和偵探的川流不息。 ◆   神經廚子本名阿里曼‧曼紐Ahriman Mainyu,他說這名字在他的故鄉有兩層不同的意思,阿里曼是鄉野神話中的超級大惡神,但曼紐這個姓卻又從『聖靈』這個古字衍生而來,而他的父親叫巴爾‧曼紐Baal Mainyu,哥哥叫狄亞波‧曼紐Diabol Mainyu,也通通符合這個取名邏輯,前面是惡神、後面是至高聖靈,雖然這只是個姓名學上的玩笑,對那些對神話毫無涉獵的人毫無意義,但也許真的是這樣的取名方式,讓他們家族的男人通通有了共同的特徵:雙重人格。   他的父親巴爾平時是個敦厚老實的老船長,但反過來卻是個殺人如麻的大海盜,阿里曼的家鄉盛行『火魁球』這項運動,他們最大的對手就是隔了一座山頭的梭新亞鎮,雙方在古時候每天干戈相向,現代比較文明一點,靠火魁球來決一勝負。阿里曼的老哥狄亞波一度被認為將率領家鄉球隊擊潰宿敵、奪得火魁球大賽的冠軍,卻在比賽當天人格發作,變成了梭新亞隊的無敵守門員,造成家鄉大敗,球隊蒙羞,雖然無法怪罪狄亞波,但卻造成兩村的嫌隙更深,而且每天開賽都要爭論半天:究竟是要早上(主要人格)比呢,還是要晚上(第二人格)比呢?雙方吵了半天,最後終於決定中午比,至於狄亞波到底變成哪一邊,我就沒有聽說了。   神經廚子這綽號當然也跟這個家族遺傳有關,而阿里曼自己從事的也是兩面工作:平時是殺人滅口的職業罪犯,但另一面又是『大拇指肋排館』的老闆兼大廚。這家店位在小巷,位置雖處偏僻,但慕名而來的老饕可是絡繹不絕,時常要排很長的隊伍才擠得進去,而就算進去了也不一定有位子,我已經不只一次建議阿里曼找法師來增幅空間,但他倒是有個酷酷的回答:「偵探,想想看,大家都知道我是幹什麼的,」他說,「如果我們不讓客人看見廚房,看見我親手在剁牛肉的話,你覺得他們真的敢碰等會端上去的東西?」   雖然我在上次那個聚會中已經表白我並不在意,但我還是覺得阿里曼的廚房離我近一點確實讓我比較安心。今天的排隊的人比往常少,但照樣是把巷子擠得水泄不通,我看正門走不進去,於是把穆尼放出來,讓這隻好動的烏鴉飛過人群,鑽進肋排館,然後降落在忙著對其他廚師大吼的阿里曼面前,幾分鐘後,我從肋排館的後門走進去,遠離了那一群因為吃不到飯而開始大打出手的暴民。   「偵探,你平常難道不會覺得,你也享受太多特權了嗎?」阿里曼挖苦的說,「羔會放你進城市管理局看偵查紀錄,好幾個酒吧會請你三明治,而史基尼爾辦公室的那個頭號包廂更是隨時為你而開,現在你來我這吃飯不用排隊,會不會太囂張了一點?」   「嗯,我人緣好,怎樣,忌妒嗎?」   「你這個操蛋,我應該趁你沒留意廚房,幫你多加點料,」他裝出邪惡的笑聲,「我保證讓你這一頓飯會吃的更美味。」   「別擔心,我吃飯前都會要穆尼先幫我試吃,而且值得慶幸的是,牠是一隻雜食性的烏鴉。」   我們兩個走進店裡,今天來了都是些比較大隻的客人,食人妖或是那迦,這些傢伙一定很想要阿里曼幫他們加那些所謂的〝好料〞,比方說契爾人的手指或是精靈的耳朵等。但阿里曼的店標榜的就是平價好吃,而且絕不搞暴力血腥的花樣,所以什麼人肉碳烤、或是精靈處女削片這類噁心的菜色在這絕對看不到,寫在牆上的菜單正正經經,每道都是阿里曼拿手的家鄉菜。我點了一個小羊排和烤馬鈴薯,問阿里曼我可不可借用一下他的電話,他在廚房裡忙著,揮揮手要我自己上去,我走上二樓,然後看到電話旁放了一盒巧克力奶油泡芙,上面指明是給我的,好傢伙,我在心中稱讚,阿里曼對我的優待可真是豪華。   我忙著把泡芙送進嘴巴,開始打電話。很多人覺得發明電話是一件很浪費時間的事情,最早的電話來自於地底種族,由於他們彼此住的洞穴距離過長,對著坑道喊又因為反彈而斷斷續續,所以他們發展出傳聲筒的概念,後來這玩意被地靈看到,這個史上最會發明的種族於是動腦筋加以改良,在貝爾‧大聲公跟亞歷山大‧喇叭管兩位老兄的努力下,第一台電話於是誕生。   電話剛出現的時候,許多人都對此嗤之以鼻,認為法術的千里傳音、或是心靈感應比這快速而且方便許多,但這觀念到後來逐漸改變,在二次逐鹿戰時,軍方發現法術的傳聲術容易為敵軍所攔截,而古老的動物傳書風險更大,但是電話這種死板板的機械工具,光是要弄懂它的操作原理就已經要費上一番功夫,更不要說是攔截情報。於是戰後電話開始普及,並且成為了主流的通訊方式,雖然後來出現了更驚人的科技,比方說可以讓你跟對方直接面對面對談的光譜通訊,或是生體網路的即時聊天,但在我們這仍是偏好老式電話那種舒服的轉盤聲,和那些格格搭搭卻很有感覺的雜訊,即使你真的用不到,你還是會想要辦一支。   我的第一通電話打給了阿克姆的辦事處,我對阿克姆的評價是專賣東西給神經病,這句話有一些語病,因為阿克姆本身就是一個超大的神經病富豪集團。這些富豪通通都是精神病患者,錢多的不得了,同時也憂鬱的不得了。為了應付他們沒完沒了的煩惱和憂愁,阿克姆成立了一個拍賣基金會,專門賣一些可以讓買家尖叫不已的夢幻逸品,或是別的拍賣會絕對找不到的恐怖禁物,像是去年的炎魔刻環就是一例。這些傢伙瘋的很,什麼都敢拿來賣,無懼城市統治者哥德人的壓力,為的就是要獲取買家的興奮氣息,來降低自己的憂鬱指數以防某天真的去上吊。   阿克姆最特殊的在於他們送商品給買主時都會用一個特製的鐵盒,這盒子叫共感盒,當買主接觸到自己最愛的商品那一刻,那一瞬間的興奮情緒會被儲存到共感盒裡,回收給阿克姆的富豪們供其吸取。他們是怎麼汲取共感盒裡的情緒我不得而知,但這感覺聽起來實在很像是拉K,拿一根吸管趴在上面用鼻子吸氣就能嗨上九重天,也許那些有錢人就是這麼搞。我的第一個步驟,就是要確認洛欣提爾的共感盒有沒有出任何問題,通常跟阿克姆扯上關係的案子,十之八九都跟共感盒有關:「沒有,情緒良好,先生,」辦事處的自動化電腦毫無生氣的表示,「香頌小姐提供的情緒非常優良,被我們列為A+級情緒,共感盒的運作也一切正常,先生。」   這表示了一件事:當共感盒送到小洛那,她一定會拿出來查看,我相信渡渡鳥的蛋跟企鵝蛋應該不是那麼容易搞錯,尤其對一個愛寵物成痴的女人來說,這種錙銖必較的小細節她是絕對不可能放過,所以說阿克姆那送過來的蛋一定是真的企鵝蛋,小洛的情緒才會好到可以得一個A+。雖然阿克姆是個神經病創辦的集團,但他們的信用良好,該送到你手上的就絕對一定會到,差別只在於你有沒有那個命簽收而已。我謝過那台電腦,覺得我大概是很難得會跟電腦客氣的人,我掛掉電話,又拿起兩顆泡芙,撥了第二通電話給蓋姬亞養育場。   養育場沒人接聽,但有語音留言,我看了看時間,現在是輪夜,養育場沒道理不開門,但也有可能是法師都外出、而職員也都不在,不可能因而判定養育場出了問題。我掛掉電話,心想是否有必要親自跑養育場一趟,這案子看起來很簡單,所以我放鬆心情,下樓享用我的羊排和烤馬鈴薯,順道還認識了隔壁桌的血精靈夫婦,他們說他們倆都是巴別塔劇場的駐場演員,問我有沒有空今晚過去觀賞他們主演的『唇亡齒寒The Skin of Our Teeth』,我知道這齣戲,作者用一家人描寫整個契爾人的歷史,是一齣兼具趣味和深度的魔幻寫實作品,我跟他們說我有時間一定會去。   阿里曼在那對血精靈夫妻走後對我說,「雖然知道你不是個草包,」他用毛巾擦著手,「但我不知道你也看戲呀?」   「你這話太污辱我了,莎士比亞的劇本我可是倒背如流。」   「真的?唸句來聽聽。」   「要揍你,還是不要揍你,這真是個好問題,」我擦了擦嘴,「電話再借我ㄧ下。」   這次電話通了,接電話的是一個聲音聽起來很沒力的先生,我先問他關於洛欣提爾‧香頌小姐在一個禮拜前送過來的熱帶企鵝蛋,他說他要查一查,幾分鐘之後他告訴我,「沒這筆交易,先生,」他無力的說,「電腦裡沒顯示。」   「不可能,再查查看,我的朋友上禮拜送了三顆企鵝蛋到這來,結果你們卻拿了渡渡鳥的蛋還她……」   「沒有,先生,我查了三遍,這名字我們這裡有,香頌小姐最後一次送來的是古代蜥蜴卵,並且最後證實這些卵在送到我們這來前就已經破損,無法用法術復育,」他虛弱的加上一句,「那時香頌小姐有簽失敗同意書。不信的話你可以親自過來看那份同意書。」   這太奇怪了,小洛是不是給錯我飼育場的名字了?所以我決定再問一個問題,「那可以幫我查查看有沒有一個叫高盧客的人嗎?」我說,「他應該是送了一批渡渡鳥來,但這些鳥最後卻到了我朋友手上──」   「先生,我們這有規定,不可以隨便透露客戶姓名。」   「我沒有要你透露給我,而且我也知道他叫什麼名字,我只是想知道他在這有沒有紀錄,這樣我們就能確定我的朋友是否搞錯了。」   他心不甘情不願的去查了,回來後他告訴我,「沒這個人,甚至連記錄都沒有,」他說,「如果你還是不信,你可以自己過來查。」   我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麼,於是掛掉電話。我在電話邊想了想,然後打了一通電話給小洛,她跟我說就是蓋姬亞沒錯,而她確實有拜託他們幫忙復育一隻古代蜥蜴卻失敗,不過對方的服務態度很好,失敗也有退一部份的錢給她。我跟她說我再查查看,然後掛掉電話打給魅羅拉,這位像貓的精靈小姐在廣告公司上班,但聽到她的聲音你會以為她從事的是電話性愛。「怎麼啦,甜心,」她嬌滴滴的說,「想我啦?」   「我們可以找個時間一起出來吃個飯,小魅,」我說,「但我現在想拜託妳一件事,妳可以幫我找一個在魔寵促進協會上班的人嗎?」   「那有什麼問題,甜心。」   她幫我找到一個叫做派特洛的女人,從聲音聽起來年紀應該不小,但卻帶有一種磁性頗為迷人,「哈囉,小魅叫我打給你,有什麼我能為你服務的嗎?」   「嗨,你好,派特洛,還是我可以叫你派妮?」   「都可以的,先生。」   「好,派妮,我是個偵探,」我刻意忽略前兩個字不說,因為一旦講出來大家就會馬上聯想到一連串很糟的事情,我的同行有哪個願意像我這樣坐下來跟人好好談事情?他們都是準備一把大槍,然後宰掉所有的嫌疑犯就算結案。「我正在調查一個寵物失竊的案件,跟蓋姬亞飼育場有一點關係,我想要知道你們這個協會裡有多少會員,曾經委託蓋姬亞幫忙處理寵物的?」   「我們協會跟蓋姬亞有簽約,凡是會員我們都有優待價,所以我們大部分的會員都會去那,」太好了,我想。「但可惜的是我不能給你這些會員名單,先生,你應該也知道程序的,我們不能透露會員的姓名──」真是太糟了。   「派妮,我不需要名單,我只想要知道幾個名字,」我慫恿她,「我不是什麼瘋狂殺手,不會按照名單順序把他們一一殺光,我只是想知道有沒有可能,只是可能,他們之中有人碰上跟我客戶一樣的狀況,我們的工作就是比對這類事情,如果讓我可以跟他們連絡,至少可以幫我過濾掉一些不必要的疑慮,真的,只是幾個名字而已。」   「先生,我不知道──」   「派妮,如果妳可以幫我這個忙,」我認真的說,利用這類中年婦女最常受到誘惑的一點,「你也許會拯救一些無辜的人的性命。」   其實她會拯救的只有我,免於花太多時間在這個有點無聊的案子上。她考慮了一下,這不是刻板印象,而是邁入中年的人通常都有這類傾向,當他們發現自己可以對這世界再多做一點事情時,他們對『拯救』這類字眼特別敏感。她給了我從洛欣提爾把企鵝蛋送過去,到目前為止的會員名單,人數不多,只有四個人,其中當然有那位上門要渡渡鳥的高盧客先生,我一一打電話給他們,並且得到了不太好的結論。   亞梅托‧高骨是小洛後第二個送出寵物的人,他想要提早拿到兩隻據說需要十年才會破蛋而出的黑鐵大海龜,接電話的是他的同性情人,據他所說,亞梅托三天後沒收到東西,就氣沖沖的去蓋姬亞飼育場理論,至此下落不明。他第一時間就跟城裡的守望者報案,說希望他們幫忙看看蓋姬亞賜育場出了什麼事,但因為那段期間正好遇上哥德人跟多瑞姆的貿易談判,所有的守望者都被調走,因此這案子就不了了之。   其他人也是一樣,一個賣魔藥的女鍊金師靈安沒收到她的多腳羊,跟她的朋友去蓋姬亞從此沒再出現過。接下來的一個倒楣鬼叫做平貝克,這傢伙比前面兩個有魄力的多,一位身高八呎的山巨人,站起來可能會直接撞破屋頂,他也沒收到他的寵物(是什麼我就不想知道了),正好他又是一個巨人幫派的重要幹部,於是他帶著幾個兄弟陪他一起去找蓋姬亞討公道──然後當然也沒回來。   亞梅托是個正常的生意人,靈安是偏重製作層面的鍊金師,但平貝克根本就是黑道,連他也一去不復返實在太不合理,這讓小洛認為的陰謀越來越有增高的機率,我們的渡渡鳥先生高盧客也是在城東的酒吧幹保鑣的人,身手怎樣不知道,但看起來不像是隨便就被人撂倒的貨色。這三男一女,除了共通點是魔寵促進協會的會員,而且他們都去了一個地方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地方,然後我想起那位虛弱接線生不停的叫我親自去一趟。   我站起伸了伸懶腰。 ◆   深夜時我已經來到蓋姬亞,跟這個忙碌的時段完全相反,蓋姬亞從外圍看來一盞燈都沒亮,雖然貝爾海姆永遠處於濃霧和黑夜籠罩之中,但這個五角型的建築物這樣黑漆漆的看起來確實起人疑竇。這地方已經出過四件失蹤案,是笨蛋才會想從正門進去,我放出赫金,要他搜尋漏洞,他老人家拍了拍翅膀,用很驕傲的姿態一溜煙的竄上天,我緊跟著他,還要忍受沒放出來的穆尼在我耳邊隆隆叫:『為什麼只有笨老頭可以出來?』他不服氣的說,『我也是你的得力助手啊。』   「只有老金才看的出防禦結界的漏洞,」我在心底說,「你只能幫我直接炸開牆。」   『那幹嘛不這樣做?不是比較快嗎?』   「那是風格的問題。老金!」我對著赫金喊道。他老人家這時已經停在一個明顯不穩的無形平面上,用嘴巴輕輕的啄著較為脆弱的法術層,我走過去拉住他的腳,赫金放出一條細小的光線,緩緩的穿過法術薄層,勾住五角型建築的某個窗戶邊,赫金用嘴用力一拉,我緊抓住赫金,強光一閃,我彷彿沿著那條線旋轉好幾百圈,當那條線收到最底,我已經進入蓋姬亞飼育場的二樓,而門口的自動防衛機槍炮絲毫未動。   赫金回到我的手臂中,這次我把穆尼放出來開始勘查現場,穆尼雖然好動,但卻是偵查的好手,赫金行事慢條斯里,我猜是想維持某種大師的風範,讓他偵查可能得要等對手都靠近我們十步才會發現,穆尼的反應較為積極靈活,而且他也會適時的降低音量跟不要弄出聲。他飛過長廊,用無聲的速度來回,確保不會有人突施偷襲。我把房間一個一個打開來,『研究室』、『二次復育反應室』、『生物骨骼存放室』……裡面通通沒人,書啊或是文件好端端的擺在桌上,看不出有被襲擊過的痕跡。   二樓應該是他們的研究中心,但我真正需要看的是培養槽,那些菱形的玻璃瓶裡裝滿生命之水,還有隨時可以注入符文能量的儀器,才會讓那些需要長期孵化的寵物提早破蛋而出。我悄聲下樓,跟著穆尼探勘的路線移動,很快的找到了培養槽,通常培養槽附近都會配置武裝的機兵,但今天照樣什麼東西都沒有,只有幾個完好的超大玻璃瓶,生命之水在下面泊泊流動,看不出任何異狀。   大樓裡一個人都沒有,甚至連所有的動物都消失了。空間裡迴盪這不安的寂靜,我感到一陣不寒而慄,穆尼也什麼都沒發現,整棟樓不像是被人襲擊,也不像是發生過什麼可怕的事,沒有攻擊魔法殘餘的氣味,防衛機槍和結界都一如往常的運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個腳步聲出現馬上打斷我的思考。我飛快的找了一個角落藏起來,準備看看這個不請自來的線索是什麼東西。由於光線的角度,使得我只看到他的側面,他十分瘦弱,遠超乎一般標準,骨頭幾乎都要穿透皮膚,只看輪廓的話你真會以為這是一隻骷髏兵在走動。他走起路來搖搖晃晃,喉頭發出不明所以的聲音,就在這時電話響了,他跳起來,彷彿突然受到了什麼暗示一樣,停止怪異的動作,瞬間像個正常的辦公員那樣接起電話,並且流利的講起來。   他要不是中了某種帶有暗示的魔法,就是被催眠了。在平常他宛若行屍走肉,但一接收某個暗示就會恢復正常。他的對話就跟當時我打來的時候一樣,我可以想像對方在電話裡大罵自己的寵物怎麼沒回來,然後他像是機械反射般的回應這裡沒這個人、這裡沒這筆紀錄,如果有問題請親自過來一趟。   親自過來一趟。這句話他至少強調了不下五遍,我打電話來時他也是這副德性,什麼都推說沒這回事,然後一直叫人親自過來……親自過來?我大概心中有個底了,於是我按兵不動,等他講完電話站起身,我沒發出聲響跟在他後面,他走過大廳,搖搖晃晃走了一小段路,最後在電梯前面停下,他面無表情的出示卡片,電梯門打開,正當他要走進去時,我拿著槍抵住了他的後腦杓。   挾持一個被控制的傀儡沒什麼用處,但我必須確認一些事情。我另一隻手拿出手機,電話響起,他的身子一顫,然後恢復成流利的口語,「您好,這裡是蓋姬亞復育中心,很高興為您服務。」   「出了什麼事?」   「沒有,沒有,什麼事都沒發生,先生您還要需要其他服務嗎?」   「我的寵物呢?」   「我幫您查查看,喔,抱歉,這裡沒這筆資料,如果有需要,」他骷髏似的腦袋搖了搖,「您最好親自過來一趟。」   「進去。」   我把他推進電梯,然後關上手機。他又恢復成死氣沉沉的模樣,他抬起手按了樓層,是地下三樓,我靠在電梯門打開看不見的位置,緊盯著門口,電梯到達地下三樓,門一打開,這位骷髏先生慢慢的走出去,我確認沒人在盯著門口準備開槍,緊跟著他一起走出電梯。   異變就在此時發生。後頭有個東西張開了嘴,他的嘴巴發出混濁的臭氣,我反應夠快,在臭氣還沒撲到我身上之前滾回了電梯裡,但那位骷髏先生可沒這樣的好運,一隻大嘴在他背後瞬間咬合,咬碎了他整個背面,現在他全身上下只剩下頭顱、和挖空的背部連在一起,走起路來比之前更搖晃,不久後就倒地死亡。   那東西反應很快,知道牠第一擊沒中,旋即用跟炫風一樣速度回過身來,直接衝向電梯,我在他咬碎骷髏先生時就已經做好準備,我拿出從死人身上拿來的卡片,碰地一聲讓電梯闔上門。電梯門關上的速度沒有他快,卻把這傢伙跟他的大嘴巴困在那裡,厚重的鋁門從左右夾住他,被他凶猛的力道給整個撞凹。   電梯門讓他的速度緩下來幾秒,但對我就已經很夠了。兩把槍劍出現在我手上,我連看都沒看他是什麼東西就已經出手,只知道這傢伙正把自己的嘴巴張得老大,歡迎我盡情使用。我沒有辜負他,飛快的劈、砍、刺、挑,他的嘴巴被我分成好幾大塊,收尾我往他嘴裡連開數十槍,子彈打進喉嚨,然後穿破腦袋炸出來,他蠕動了幾下,巨大黑色的身軀開始緩緩下滑,然後碰地一聲倒在電梯門前。   我並沒有急著衝出去。這傢伙顯然是頭動物,我知道有些動物不是打穿腦袋就會死透的,有些會假裝詐死誘你上當,有些更是超越死亡本身,被砍成一百塊就變成一百個小生物跟你沒完。我很後悔今天沒帶手榴彈出來,這樣我剛才就不用揮劍揮到汗如雨下,直接朝裡面扔一顆手榴彈就能收拾他。我觀察了一會,地下三樓很黑,空氣中傳來陣陣惡臭,怎麼看都是非常不利客隊的主場優勢。   我看了看這倒下的傢伙,他的頭顱被我轟得稀爛,一時半刻看起來沒有復活的跡象,雖然頭部血肉模糊,我還是從牠肥大、黑白相間的屍體上判斷出牠是什麼,而且那張嘴巴雖然被切了好幾道口子,我還是不難分辨出這曾是一張黃橘色的鳥嘴。   嗯啊,我想我找到蛋了,我自嘲的說,洛欣提爾的蛋有三顆,現在地下倒了一隻,我還有兩隻要對付,在這伸手不見五指、滿是臭氣的地下空間,有兩隻兇猛的殺人企鵝正在盯著我。   當電梯上頭發出轟然巨響時,我想我知道第二隻在哪裡了。 ◆   牠非常小心,即使牠行動模式稍嫌莽撞,但牠那隻躺在地上的兄弟就是牠的前車之鑑,牠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這次被引進來的獵物好像跟以往都不一樣,獵捕沒成功,這隻不會言語的生物發出咕嚕聲,想要吃東西的欲望不停催促著牠,口水像是瀑布那般流過牠白色的胸膛,牠必須忍耐,酋長不停的提醒牠,獵物很聰明,沉著應對,不然到時什麼都吃不到。   牠在電梯上徘徊了一陣子,然後看見獵物並沒有離開門口,反而是牠們的誘餌走出來,被莽撞的二哥給咬爛,二哥想要衝進電梯,就落得整顆頭都不見的下場。獵物應該沒有離開電梯,他沒有走出來檢查二哥的屍體,這又再一次驗證這頭獵物非常狡猾,而耐心就會變成雙方抗衡最重要的因素。   這是一場漫長的狩獵。牠的口水不停的在流,吃東西吃東西吃東西,牠現在連吞嚥的力氣都沒有了,水分好像只往外流,而沒打算濕潤牠的喉嚨,口渴跟飢餓兩種反應刺激著牠,讓牠變得只想施行暴力、然後對鮮美的肉大快朵頤,牠快要受不了了,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牠已經瀕臨極限,全身的毛都豎起來,牙齒開始打顫……   然後牠就突然聽見電梯門有人扳開的聲音。牠大喜若狂,壓低身體準備攻擊,之後再過了一分鐘、或著是兩分鐘?牠什麼都沒看見,沒有肉從電梯口走出來,只有二哥的屍體繼續躺在那,牠繼續忍受煎熬,並且努力的去聽酋長的指示,等待,等待,但是吃,吃,吃……   二哥的身體突然開始移動。   牠先是遲鈍了一下,然後只想到了一個很單純的事實:二哥沒死!雖然進電梯時受了重傷,但牠終究是熬過來了,這隻單純的動物並沒有想太多,也沒有想到其他比較可怕的可能,牠只是順應動物的天性,看到受傷的同伴,就一定要過去伸出援手,牠拍打巨大的黑色翅膀,靈巧的滑向移動中的身體,並且不帶任何防備。   當酋長的警告出現在牠腦中時,已經為時已晚;一等牠落地走過來,我掀開蓋在上面的噁心屍體,轟掉了這隻笨蛋鳥的半邊臉。 ◆   就跟我猜的一樣。另一隻窩在上面一直不動,我不知道第三隻躲在那,貿然出去非常危險。我唯一想到的是,這頭死掉的傢伙有半個身體都進了電梯,這表示我有太多的死角可以利用,我把牠的前半段抬起來,然後鑽進了有點噁心的皮肉下面,一直有人說企鵝抱起來很舒服,跟這頭屍體親密接觸的我贊同這點,這大概是我躲過的動物屍體最好碰的一個,雖然它有著讓人不敢恭維的氣味。   這頭龐然大物蓋住我,他半個身體就足以把我遮到毫無破綻。我慢慢的匍匐前進,希望能引起任何一個躲在黑暗中的動物的興趣,果然有個傢伙猾過來,牠比這隻小一點,但照樣讓人很難忽視牠那隻黃橘色鳥嘴下,閃閃發光的銳利尖牙,我掀掉偽裝的皮毛,開槍炸爛這隻鳥的半張臉。   承受這樣的打擊,這傢伙還沒死個完全,牠的身體嘗試撲過來做點反抗,卻被我一腳踢回去,我又連補了好幾槍。等牠完全倒地不起後,我警戒四周,以防第三隻突然冒出來,底下的空間是個寬敞的四方形,立了好幾排的培養槽,巨大的玻璃瓶下面寫著一行字:『實驗用混種培養槽』。   大多數玻璃瓶都被打碎了,上面還沾著血,有些玻璃碎角上還留著肉漬。空氣中充滿混濁的氣息,那是一種混合腐肉、屍臭跟黏稠唾液的氣味,這個原本用來做混種實驗的地方,現在完全變成企鵝們的屠宰場,我看到一些吃剩的東西,有些很明顯是其他動物,更多則是人形,我已經分辨不出來他們究竟是哪些種族,只知道高矮胖瘦皆有,更恐怖的是許多殘骸的骨頭都被硬生生咬斷,足見這些企鵝的牙齒有多堅硬,從剛才被撞凹的電梯門不能看出這些怪物的力量有多大。   我ㄧ直在提防最後那隻,但牠的反應跟我想像中不太一樣。牠的體型沒前兩隻來的大,也不像被我在電梯解決的那隻肥的不像話,牠可以說是企鵝界中的帥哥,體型中等,身體的曲線俐落適中,一對翅膀拍打時看起來也頗強健有力,我發現牠時牠正背對著我,我手裡握好武器,準備給牠致命一擊,我料想過很多狀況,牠可能閃過,或是牠刀槍不入,甚至是牠即使胸膛開了個大洞也還是可以頑強反抗……   但我沒想過我拿槍的手會抬不起來。   當看到骷髏先生時我就應該猜到了,但誰會去想像一隻企鵝有這種鬼能力?我知道我已經中了牠的某種力量,我動彈不得,連一步也踏不出,心想到底是什麼時候我中了牠的催眠,我自己卻一點都沒有發現,我沒有跟牠四目交接,也沒有誤觸什麼奇怪的法術陷阱,只知道當牠整隻轉過來的時候,我整個人已經完全落入牠的手裡。   牠慢慢走過來,似乎很享受我掙扎的樣子,我瞪著牠,心中轉過很多對策,但當身體不是你的時候,你什麼都做不了。我握著槍的右手慢慢抬高,我心中大罵這隻會控制人的企鵝真是神經到極點,不爽快的撲過來把我ㄧ口咬死,還要玩什麼舉槍自盡這一套。   但其實我心中開始竊笑,這傢伙終究是隻企鵝,終究是隻沒想太多的動物,我雖然不能控制身上的魔力,但不代表赫金和穆尼不行。   我右手的那隻槍在扣下扳機那一刻幻化成穆尼,牠反應奇快,馬上就知道改變形體,他可是隻魔法動物,不受催眠這種精神力量的影響。牠像一支箭那樣衝出去,在這隻超能力企鵝還沒反應過來前啄瞎了牠一隻眼睛,身體一旦受傷,催眠的效果於是出現了破綻,我恢復了短暫的行動能力,並且不打算再落到這傢伙手裡,我衝向用兩隻翅膀壓住受傷眼睛的企鵝,舉起槍劍用力一劈,砍下了牠的鳥頭。 ◆   當我渾身血污、狼狽的回到蓋姬亞的大廳時,貝爾海姆已經逼近午夜,大家正要下班,回家放鬆,寂寞的人則找一家店爛醉到隔天。不像契爾人那麼小氣只在跨年放煙火,貝爾海姆可是每天到了午夜就有免費的魔法煙火秀可看,有些是喝醉的法師一時興起,有些則是慶祝自己又活過一天,不管怎樣,忙了一整天總是要放鬆一下,就跟我ㄧ樣,剛潛進噁心到不行的地下室跟三隻殺人企鵝大戰一起,我實在是很需要一點慰藉,犒賞我又活過了這次。   我打電話給洛欣提爾:「嘿,大小姐,」我虛弱的說,「都結束了。」   「什麼都結束了?」   「妳的企鵝,還有蓋姬亞和那些倒楣的寵物,通通結束啦。」   「我聽不懂,老哥,」她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有一個很長的故事可以告訴妳,不過我不想在電話裡講,這樣如何,我們去巴別塔劇場附近吃個飯,吃完後順便去巴別塔看個戲怎麼樣?」我說,「不過在此之前,得等我先洗完澡。」 ◆   我們在巴別塔附近找到一家漢堡店,我點了一個特大的雙份牛肉堡,還有一籃子炸薯條,洛欣提爾比較含蓄,她點了一個小份的鱈魚堡,還叫了一份奶昔,然後我們開始熱絡的聊起今晚的冒險:「……所以說,」她在我講述的過程中尖叫連連,「那頭北極熊殺光了所有的人?」   「這個現在很難證明,當然我們可以回去現場施展幾個法術,看到底當時是怎麼回事,」我把薯條一掃而空,再點了一盤馬鈴薯泥,「不過我很懷疑有誰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許那些寵物主人的親友會想知道,但我不認為大家會想看到法術重現自己的朋友或是愛人活生生被當作晚餐吃掉。我自己的猜測是這樣的,有個傢伙買了北極熊,送到蓋姬亞那請野獸法師們寄養,但之中有個傢伙卻想拿北極熊的基因來配種,結果沒想到弄出了不可收拾的東西:一頭力量強大,而且擁有催眠能力的變種魔熊。」   「老天啊。」   「動物擁有的天賦一直以來被我們認為是固定的,超強聽力、嗅覺或是尋找同伴,但我實在沒碰過動物的天賦可以跟我們一樣,可以控制他人,這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牠八成用這個能力控制了整個飼育場。我可以想像當時的情形,這傢伙能催眠法師幫牠解決各種難題,說不定牠還命令這些法師幫牠多配了幾個同伴出來,至少那時我ㄧ口氣就碰上了三隻,但幸好那個控制能力的熊只有一隻,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我能不能熬過這次。」   「抱歉,老哥,」洛欣提爾低下頭,「你那時就勸過我別管的了,但我還是強迫你去,還差點害死你。」   「那不算什麼,如果我們沒發現,那這些傢伙遲早會害死更多人。我想那隻熊到後來跟牠的同伴在蓋姬亞建造了一個小小王國,牠用牠留下來沒吃的人作為誘餌,表面上讓蓋姬亞維持運作,但其實是引誘更多人上門來送死。我可以想見這對那三個傢伙吃的不錯,不但有人肉,還有一堆動物可以享用,我下去看那個他媽的屠宰場時真是噁到不行,牠們把沒吃掉的肉放在生命之水裡維持新鮮,等於在地下三樓開了一間只供牠們取用的肉店。」   「我真不敢想像如果我親自去會是什麼模樣。」   「沒必要在晚餐時想這些有的沒的,因為結論是,不管這些熊幹了多少可怕的事,至少最後一個去那探究竟的人是我,我把整棟樓檢查了一次,確定沒有其他可怕的生物還活著,我其實一直在擔心如果那隻熊真這麼聰明,牠一定會想到應該用蓋姬亞的複製槽弄出更多自己,但我想牠畢竟是隻動物,並沒有想到這點。」   「幸好牠只是隻動物,那你打算怎麼處理蓋姬亞那邊的慘狀?」   「我已經跟守望者們反應了,羔會帶著魔像們進去把所有東西清乾淨,我也請派特洛通知那些失蹤者的家屬們,我希望她會講得婉轉一點,我是跟她說,只要提到北極熊殺人就好,後面那些細節可以省略沒關係,我們只要知道可憐的靈安、亞梅托、平貝克和高盧客不幸喪生熊爪,並不需要知道他們是否被吞進熊的肚子裡。」   「我真不懂我們怎麼還能在這大吃大喝,」小洛嘆了一口氣,「死了這麼多人,不過我還是有一點搞不懂,那隻熊到底是怎麼在那時逮住你的?」   「這個我也想了很久,但在我幹掉牠後,我立刻就明白了:是氣味。牠一死,地下三樓的某種氣味就不見了,我想牠不算笨,知道如果不把地下空間弄得髒亂一點,人家就會注意到怪氣味而有所提防,我本來一直很好奇一隻這麼有組織能力的熊怎麼會放任自己的窩亂成這樣,後來才知道牠亂丟那些屍體是有原因的,牠要用這些屍臭來蓋掉那個可以發揮牠能力的氣味,這對習慣靠嗅覺的獵人來說,真的是很致命。」   「但你還是幹掉牠了。」   「那是牠自作聰明;如果牠當時直接撲過來咬我ㄧ口,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我喝掉可樂,然後站起來,「走吧,戲快開始了,這戲應該會很好看的。」   戲確實不錯,開場一家人和恐龍的對話把我跟小洛逗得哈哈大笑,更不要說我在餐廳認識的那位男血精靈把這個有點歇斯底里、用來隱喻上帝的老爸演的入木三分,但戲演到第二個冰河時期時,我的胃卻受到了嚴重的打擊:一家人聽見微弱的敲門聲,於是跟著長毛象一起走過去打開門,然後看見一隻小企鵝在外冷的直發抖。   全場觀眾大笑出來,只有我奪門而出,然後在外面把今晚吃的東西吐出來:我要派特洛不要跟死者的家人說太多,我也跟小洛隱瞞了實情。誰會想知道自己買的企鵝變成兇暴的殺人狂?所以我編了一個北極熊的故事,細節都一樣,北極熊好像就是比較適合突變殺人,但放在企鵝身上就有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感覺,就算那隻在門外的小企鵝很可愛,我ㄧ樣想起來那三個死東西,以及我躺在牠下面,所不停忍受的那股氣味。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