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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回來重新開始寫作計畫    
                電影小說奇幻劇場甚至偶爾談政治   惟獨就是不談正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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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偵探短篇4:Eight Million Ways to Happy Birthday

Eight Million Ways to Happy Birthday   『偵探日誌,1336年11月2號,天氣很糟:到處都是人渣,成群的敗類,腐敗的氣味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讓這整個城市聞起來像一個超大的垃圾場。他們每天都在巷子裡搞妓女,虐殺兒童,欠繳房租,並且沒事就躲在家裡看電視吃洋芋片發呆,廢物!這些人要為這世界的衰亡負起很大的責任,不管是冰層融化、還是保育類魔物滅絕,對我來說這些傢伙都是罪魁禍首,不該放過他們,我的心底有個聲音這麼說,是時候替這城市打掃一下了。』   他走進酒吧,全部人都在看著他。他習慣性來這裡買醉,連老闆都知道如果他清醒的走進來,就表示事情真的很大條。心裡有鬼的人互相張望,有的人手往懷裡伸,有的人點菸拿打火機的手卻不住顫抖,而所有交錯的視線顯然都在掩飾一個人的行蹤:一個坐在吧台,連頭都不敢回的猥瑣鼠人,他手裡拿了一杯黑啤酒,但沒有暢飲的心情,只是大口大口的喘氣,然後從玻璃杯面的反射看到黑衣偵探直直的向自己走過來。   偵探走向他,途中遭遇了突如其來的阻礙。兩個坐在吧台不遠的大個子猛地站起來,用不輸給職業拳手的速度飛快出拳,從拳頭劃過空中的風聲就可以知道威力不弱,但偵探的反應更快,大個子一拳落空,正面登時紮紮實實的中了一拳,偵探扭住他的手臂,舉拳用力往肘關節一打,手骨當場穿出,不偏不倚刺穿了另一個人的喉嚨。   這招驚人的借刀殺人手段讓整個酒吧起了一陣騷動。有人往外狂奔,有人掏出槍想要反擊,但偵探卻早已料到這些舉動,當他踏進這裡的第一步,沒有一秒有所鬆懈,他駁火撂倒兩個槍舉到一半的傢伙,跳過一張桌子,用槍托一劈扣倒了另一個偷襲者,轉身一踢將背後的人踢的老遠,最後三百六十度旋轉掃射,動作流暢一氣呵成,所有敵人發出呃啊喔嘿的慘叫,宛若保齡球那樣框啷倒地,喝著黑啤酒的鼠人想要逃跑,卻被偵探大手一按,被壓制在吧台上動彈不得。   「她在哪?!」偵探怒吼。   「我操你媽──」啪,偵探折斷他一根手指,但他可是個有尊嚴的壞蛋,不可以屈服於這種手段──「我操你姐──」啪,偵探再斷他一根手指,但他還是嘴硬,繼續罵──「我操──」啪啪,偵探連斷他兩根,鼠人已經飆出淚來,卻還是咬牙硬撐──「我──」喀擦,偵探張口一咬,把他最後一根手指連著肌理咬了下來。   「我什麼都還沒說耶!」鼠人哭喊。   偵探吐掉嘴裡的手指,一言不發但卻陰狠的瞪著他,並且手不由自主的往另一隻手伸去──「好,幹,幹,」鼠人大罵,「我會告訴你她在哪!」   『偵探日誌,1336年11月3號,天氣很糟:我今天又解決了一打敗類,但真兇仍未現形,我想他跟這城市一樣都開始懂得要恐懼我,收拾鼠人,我又接連闖了好幾個地方,因為片長不夠所以我只好用日記形式帶過,反正模式都大同小異:硬闖,激戰,然後把我看不順眼的傢伙拖出來打,必要時咬他們或是搔他們癢。我的清理工作已經逼近完成,只剩下最後一點汙垢要處理,最後還剩下的〝大汙垢〞。』   敵人的據點是一棟廢棄大樓,牆上佈滿塗鴉,要我們記得資源回收跟隨手關燈,不過那不是重點,重點是偵探來了,所有的惡黨應該要聞風喪膽,他不走門,因為破門而入太傳統,所以即使門並沒有鎖,他還是硬要破窗而入,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狽卻純粹為了戲劇效果,他這招顯然很有張力,正在打牌的敵人們完全來不及反應,就被他撿起地上扔掉的撲克牌一一射倒,當第五個敵人倒下,他看到插在屍體額頭上的那張牌正好是黑桃二,他剛剛射出的牌正好湊成2-6同花順。   他衝上樓梯,每過一層就打,一路殺上去至少幹掉了快五十人,這些敵人發出慘叫,擺著僵硬的表情從樓層間摔落,他沒有花費多久就來到頂樓,頂樓守著是最精銳的幫派份子,還有老大手下最厲害的兩個保鑣:使用兩把菜刀的殺人廚師,跟隨手拿電線桿當武器的高壯那迦,幫派囉囉集體發出喊叫,亂無章法的衝向他,自然是被他宛若秋風掃落葉般的一一擊倒,有個傢伙甚至還被砍掉了頭,鮮血像是剛挖好的噴泉那樣湧出,卻似乎噴之不竭,直到偵探對上兩大保鑣都還沒有乾枯的跡象。   兩大保鑣看似凶狠,但在偵探手底卻走不過幾招,他們雙方亂打一陣,那迦拿的電線桿不停的干擾殺人廚師的進攻,於是被偵探找到了致命的破綻:只見他一把搶過電線桿,用力朝那迦頭上一打,本以為那迦會當場頭破血流,沒想他卻強壯到反而震斷了電線桿,那迦發出豪邁得意的大笑,但下一秒卻馬上被電線桿上通過的電流直擊,強光一閃連骨頭都現了出來,當場倒地死亡。   殺人廚師看到同伴被殺,悲憤交加,大吼一聲撲上來劈出兩刀,卻被已經心無旁鶩的偵探奪過來,然後反手一砍就讓他腦袋分家,偵探踢掉殺人廚師的屍體,正好看到犯罪組織的老大,一個塌鼻子的死靈法師剛把肉票美少女綁上直昇機,並且不時的發出充滿怒意的咆哮,顯然手下死了這麼多人對他打擊不小;偵探衝過去,死靈法師從口袋裡拿出指向骨,抵在美少女的脖子上以示威脅。   「別過來,偵探!」死靈法師惡狠狠的罵道,「不然我就斃了這婊子!」偵探依然逼近,他於是大聲唸出咒語,要用最惡毒的死靈魔法殺害手中人質,但他咒語才唸到一半,子彈已經穿過他的眉心,當場擊斃這萬惡不赦、唸咒又不專心的魔頭。偵探飛身跳上直昇機,帶著美少女跳下來,背景直升機爆炸、壯烈的火光正好映襯英雄救美的這一幕。   但偵探卻反其道而行。他掏出槍,指住了美少女,「你在幹嘛?親愛的?別嚇我好不好,」她用水汪汪的大眼看著他,「我們趕快回家好嗎?去躺我那張沙發床,我愛你,我們可以──」   「少來,我已經知道真相了,妳,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偵探一個字一個字的切齒說道,「雖然妳真的很有魅力,但我不能冒險,再見了,吾愛。」偵探扣下板機,美少女倒下,在場所有人死光光,這次又只剩下他,面對著四周的大火和濃霧,心裡不住的嘀咕:總是這樣。   就在這時從大火中竄出一個黑影,他一把將牠抱住,才看清楚這是美少女生前養的暹羅貓,雖然人都死了,但至少還有一個會動的東西陪他,他抱著貓走出火場,離開廢棄大廈,他會找一家酒吧,進去喝個爛醉到天明,也許他一茫就會開始對著貓說故事,不管這隻有靈性的貓是否聽得懂,他可以保證牠會聽到一個前所未有的故事,一個任何人都沒有想像過的故事。 ◆   好了,卡。   「這太白痴了,」我評論道,「這到底是誰的主意?」   「是我。」   「喔,是你呀,真奇怪,老史,我剛才好像沒有看到你?我記得你一向最愛出風頭的呀。」   「因為我那時正坐在導演椅上,欣賞著這齣我自編自導的震撼人心之作,」史基尼爾‧芬區手裡拿著波本威士忌,得意洋洋的說。   「喔,震撼人心是不至於,爛到不行倒是真的,」我說,「這部片我已經爛到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可以吐槽的點太多我反而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那我先從一個最不可思議的點問起好了:為什麼大小姐會是反派?」   「這可是我個人的神來一筆,偵探,所有的冷硬派故事都告訴我們,不可以對女人心軟,一旦跟她們上床你就輸了,所以最後偵探才要堅定的拒絕美人計,然後說出那句馬羅‧菲力普的經典台詞:再見了,吾愛!(Farewell, My Lovely)喔喔喔,這句話真是帥到不行。」   「帥你個大頭,」我罵道,「如果對手是個醜八怪,我二話不說就會當場斃了他,但如果是大小姐這種等級,我ㄧ定會把她綁回家,誰管她是不是什麼幕後黑手。」我喝了一口手裡的蘭姆酒,「而且這個偵探哪來這麼愛碎碎唸?而且唸的台詞很像是憤憤不平的高中生寫出來的東西,什麼〝是該替這城市打掃一下了?〞我連唸出來都覺得很丟臉。」   「那是你不懂得欣賞冷硬派的美學,我早說你這傢伙沒什麼文化素養,連冷硬派最重要的口白都不知道!高中生才寫不出這樣的台詞,這樣的台詞可是充滿了後設主義的美感、跟虛無主義的自白啊!」   「我他媽的管你什麼主義,我根本就沒有寫日記的習慣嘛!你擺明了在抄Alan Moore的東西!」我哀號道,「而且我哪有這麼不文明?咬人?這招你到底是怎麼想出來的啊?」   「那就是所謂的暴力美學,偵探,」芬區說,「這片可是充滿了我個人獨具風格的暴力畫面啊。」   「天啊,老史,」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但我想我還是得默默的接受你的這份心意對吧?」   「沒錯,」芬區說,「偵探,生日快樂。」   嚴格說來,今天並不是我的生日,在過去的這一天,我ㄧ個人倒在骯髒的地下水道,身上多處槍傷,感覺我跟世界的距離逐漸抽離,隨時準備要飛向更美好的宇宙然後獲得新生;但最後我卻該死的留了下來,繼續在這缺陷過多但卻值得留念的星球上打滾掙扎。於是我決定定這一天為我的紀念日,生日,方便大家送禮物給我,並且藉此作為不用出門工作的好理由。   今年我的生日辦在阿里曼的店裡,芬區本來想要在『天堂‧地獄‧好朋友』幫我弄個槍枝派對,但我當下是婉轉的跟他說不必這麼大費周章,但誰都知道他根本只是想自己辦個軍火派對以報復我上次爽約的行徑。這天『大拇指肋排館』暫時打烊,空間不算大的餐廳裡坐了我來自各方、並且僥倖活到今天的朋友:死靈界的良知東內‧基爾里‧史卡德,騙徒『悲劇演員』洛欣提爾‧香頌,走私販卜別‧角鯨唇,鼠人哈根和他的兄弟昆達,以及其他幾個從遊戲聚會找來的朋友,當然,還有作風高調的芬區,和大家不時就會關注一下廚房動態、以防止他會在飯菜中加料的『神經廚子』阿里曼‧曼紐。   我上述提到的這些人,就是派對的重頭戲,芬區發神經拍的短片的臨時演員,這構想來自芬區本人,他一心就是想來搞點大的不一樣的花招,所以竟然別出心裁幫我拍了一部紀念性質大於欣賞性質的短片,這片的製作粗糙,膠捲顯然根本沒修過,幾乎是原封不動、一刀未剪的呈現在我面前,所以你可以看到酒吧的那場混戰,那些中槍的臨演都演的極爛,唯一可看的只有再度扮演痞子的鼠人哈根,但在某個咬斷手指的離譜橋段登場後,一切就開始失控。   我不知道找東內扮老大的用心何在,這個塌鼻子的死靈法師很努力的想要裝出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但卻讓你覺得他似乎在鬧胃痛。而卜別跟神經廚子所扮演的殺手保鏢,由於兩人的職業其實都不太需要動刀弄槍,因此揮刀拿棍就變得笨拙至極,卜別不只一次用電線桿敲到阿里曼的頭,阿里曼更差點因為混亂的拍攝過程而切到手指。總之,芬區口中的暴力美學真的是搞死大家,在觀賞的過程中我必須全力的憋笑,而通常讓我快要內傷的片段,往往都是那些應該是要很悲傷或是很嚴肅的橋段。   這短片坦白說演的最好的是大小姐,這當然跟她的職業有關,『悲劇演員』可不是空有其名,但問題是,大小姐最愛的就是哭哭啼啼、惹人憐愛的悲劇性角色,比方說墮胎十幾回的單親少婦、或是有毒癮的可憐逃家少女,因此她雖然在本片擔任重要的幕後黑手,但在被我的替身收拾前,她依然是哭哭啼啼的道出全盤的陰謀,並且在被我擊斃前努力裝可憐,讓這部片變成了天大的笑話,而片尾那隻無中生有的暹羅貓,更顯然是芬區想要搞濫情的失敗手筆。   儘管這短片問題一堆,但我還是看的很開心,雖然咬人實在是太誇張了,觀賞過程也一度覺得這片實在是暴力的有點過頭,明明就是一個生日派對上獻給主角的紀念短片,卻拍的好像是粗爛製造的B級電影。不過由於他那些台詞實在寫得白癡到不行,而且芬區找來的替身確實也跟我有幾分相似,因次我雖然不改賤嘴習慣,但還是給芬區初次掌鏡熱烈的掌聲,並且誠心希望他就此滿足,從此退隱電影界造福所有的觀眾。   阿里曼今天使出渾身解數,弄了一屋子好菜供大家享用,而根據東內的私下透露,餐後甜點顯然是一個由大量的泡芙跟巧克力組成的豪華蛋糕,也就是我最鍾愛的奶油巧克力泡芙集之大成,光聽東內形容他在冰櫃偷看的到我就已經口水直流,但我同時也擔心在如此豐盛的點心背後,阿里曼必然也藏了一些祝我生日快樂的〝好料〞。我很清楚我這一狗票朋友,他們越是對你好,你就越是要提防,因為如果我仔細回想這一年來我在他們的生日派對上幹過些什麼好事,我就應該要隨時提防他們聯手報復。   現在這道菜吃到阿里曼最拿手的肋排和烤馬鈴薯,而芬區已經毫不節制連幹好幾瓶詹森牌威士忌,並且用叉子叉了一大塊肉逼東內吞下去;卜別跟哈根興奮的在談走私生意的蒸蒸日上,這些每天都在搞搶地盤或是比誰的小弟比較多的幫派份子就只對這些事情有興趣;洛欣提爾已經喝得滿臉通紅,開始大唱起瑪丹娜的經典名曲Like Virgin,而我也十分擔心她會順勢模仿起瑪丹娜在演唱會上的穿著方式:就是把內衣外翻,胸罩往上拉。那幾個遊戲聚會的朋友不停的在討論新出版的Bang!擴充包,而他們今天帶來的遊戲『富饒之城』更是讓我躍躍欲試。   我ㄧ手拿著酒瓶,一邊大口吃著烤肉,不時還以馬鈴薯點綴,心想這一切真是太美好了,這些人的種族在外面湊起來可能會一言不和的動手,但在這裡大家紛紛都放下對彼此的歧見,吃吃喝喝談天說地,我時常覺得這世界就是這樣運作才對:契爾人何必整天都想獵殺吸血鬼,而精靈何必老跟獸人過不去?大家應該坐下來,喝酒,吃東西,說不著邊際的話,偶爾舉杯,慶祝他們之中某個人又幸運的多活了一歲,並且希望大家可以明年再相見。   我可是很難得會有這樣積極正面的想法。也許我那天喝多了,也或許是其他原因,其實有一個視線,從這場派對開始以來就一直不住的在打量我,只是我竟然很難得的完全沒去注意,只是努力的把自己灌醉,然後更努力的讓我的朋友比我更醉,每次參加派對我們都把這當作是一種必要的儀式,大家都非得喝到站不穩為止,否則派對就稱不上是結束:也許就是因為這樣的原因,那天竟然誰都沒有發現有不明人士混進來,並且顯然來意不善。   派對持續,我依然沒節制的灌酒,一步步把自己推向險境。 ◆   芬區跟東內說了一個他認為很有深度的笑話,這笑話是這樣的,有個人去看醫生,說他是全世界最不快樂的人,問醫生有沒有什麼好的治療辦法,醫生說,最近劇院正好有小丑表演,看小丑表演也許就會快樂起來,這人突然嚎啕大哭,醫生問說怎麼啦,這人於是哭著回答:我就是那個小丑!   這其實是個反諷意味很高的故事,但芬區卻認為幽默的不得了,東內顯然一時接不住笑點,惹惱了芬區,於是芬區突然像是發酒瘋那樣對東內又踢又打,大家反正也習慣芬區老是在喝酒後像隻瘋狗那樣橫衝直撞,於是可憐的東內就一路被芬區追殺到廁所,芬區在廁所前面大呼小叫,讓人覺得是他的朋友有夠丟臉,阿里曼裝做沒看到,繼續上菜,雖然芬區沒禮貌又是個野蠻人,但誰都沒忘記他可是市中心最大的夜店『Paradies, Hölle, alte Freunde』的幕後老闆,並且是惡名昭彰的夜行偵探們唯一公認的仲介人,在貝爾海姆的勢力光看外表是不準的,重要的是氣度,芬區每次都滿嘴酒氣的這麼說,他就是個有氣度的好典範。   我們放著他們在廁所那亂搞,反正芬區只要不要失心瘋跑進去強暴東內就好。但也許我還滿想看他們兩個在一起的,我滿懷著這樣邪惡的思想,邊看著洛欣提爾走過來,她現在身上的外型逐漸隨著燈光變換,顯然正在摸索我今晚的口味,最後她選擇好新的樣子,用一種慢條斯里的態度坐在我旁邊,而我猜的果然沒錯:她扮的就是剛才在電影裡的可憐幕後黑手,穿著純樸,楚楚可憐的臉蛋卻又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誘惑力。   「乾杯,大偵探,」她舉起香檳,「很高興你又可以繼續拯救我們。」   「我常在想,如果哪一天我掛點,妳們這些傢伙該不會就直接被生吞活剝了吧?」   「不,那樣的一天不會到來的,因為你會常駐我們心中,給予我們必要的力量。」   「喔?」   「因為芬區一定會把你變成超大的戰鬥殭屍,每天生活的唯一目標就是保護大家,唯一可惜的是你就再也沒辦法陪我上床了。」   「咦,我沒想到妳會在意這個,我記得妳的口味一向很重啊。」   「你指得是巫妖王那檔事嗎?」   「是啊,小洛,妳一直沒告訴過我,妳究竟變成什麼東西迷倒他的?」   「你一定覺得我變成的東西很噁心對不對?」   「這我可不敢肯定。」   「事實上我死都不想講這件事,並不是因為我覺得我那時變的樣子很噁心還是很病態,而是因為,」她將香檳一飲而盡,「我覺得那件事其實讓人滿難過的。」   「怎麼說?」   「我變成了一個很普通的老太婆,」她微笑道,「沒有什麼特別的,不特別漂亮也不特別醜,身高很一般,我沒仔細看過鏡子裡的自己,我想是因為某種投射心理吧,我就是不想知道自己在巫妖面前變成了什麼樣子。那隻巫妖看著我,被挖空的眼窩突然沒了火焰,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他變回了原本的樣子,一個老巫師,那種感覺很奇怪,好像死者重新在你面前活過來,那些被我們平常認為是邪惡的、超自然的力量其實也曾經跟我們一樣,說老實話,那時候我突然非常同情他,」她拿起桌上的香檳,直接用瓶子往嘴裡倒,「老天,我竟然會同情一個殺人不眨眼的超級大壞蛋。」   「邪惡是一個名詞,卻不見得是一個動詞,」我說,「我忘記誰說的。」   「駭客任務,『愛是一個名詞,也是一個動詞』,只是把愛換成邪惡而已,但比起他的所作所為,我們也不見得好到哪裡去,大家都在這個世界裡偷拐騙搶,只是手段不同,難道不殺人就顯得我們比較高尚?我知道去同情一個反物質的存在是很傻的一件事情,你常說,我這能力真好用,不用付太多的代價就可以獲得許多,但真的是如此嗎?每次探索對方、選擇變形,不就是一種另類的窺探心靈?我反映出來的,正好是他們所渴求的,甚至是他們所想望的,那過程真他媽的難受,這些人不是什麼好東西,我使用能力更是不懷好意,但如果我每次變身都要忍受這些心理上的掙扎,我確實會懷疑我是不是該考慮就此罷手。」   「妳可以開一家寵物店,」我柔聲說道,「把那隻病懨懨的暹羅貓擺在門口,替牠掛個牌子:『夜鶯小姐的救贖之道,想幫你的寵物安樂死嗎?交給我養就對了。』」   大小姐笑了,「老天,我本來以為你會很認真的聽我發這些牢騷,但我沒想到你還是可以這麼不正經,」她喝光瓶子裡剩下的香檳,「但也許我不該提這麼嚴肅的話題的,老哥,今天可是你的生日派對呢。」   「大概吧,但我敢賭在場一半以上的人壓根就忘了這件事,大家每年替誰辦生日派對都是這付德行:還記得我去年怎麼替芬區慶祝的嗎?有個異形殺手找上門來,我跟他在芬區的派對上大打出手,害芬區至少半個月關門大吉。」   洛欣提爾湊過來在我臉頰上親了兩下,「而你總是能度過這一切,九十九趴的運氣,一趴實力,我的大偵探。」   「這比例真糟,小洛,」我笑著說,「話說回來,你們打算一起合送我這齣糟糕的電影就當作交差了嗎?」   「當然不止,你這個色胚,」她滿臉通紅的笑了,「好戲還在後頭呢。」 ◆   芬區一臉醉樣的衝進廁所,還順便反手鎖上了門,東內在裡面一臉驚恐,不知道這個不按牌理出牌的怪狗頭人到底打算幹嘛,他是很想尖叫求救,但他並不覺得有任何一個傢伙會願意從酒堆裡醒過來插手管這件事:鴉說的很好,對於芬區老大的任何離譜舉動,眼不見為淨就是最好的辦法。不過此時芬區看起來沒這麼爛醉,相反的還很清醒,他一臉肅殺的在廁所裡到處來回搜尋,不時還用那副大鼻子嗅嗅四處,直到確定這裡什麼都沒有後,他才轉過頭來盯著東內看。   「有人要對偵探不利,法師,」芬區老大低聲的說,「咱們得提高警覺。」   「啊?」東內完全不知所以。   「我說,有人想對偵探下手,法師,這消息我是前幾天聽說的,有個傢伙在城中一帶鬼鬼祟祟的打聽偵探的事情,我可不覺得他只是想跟偵探交個朋友,想認識那傢伙的人不是神經病就是腦筋出了問題,所以我認為八成有人想對他不利。」   「等等,老大,你這推論太快了吧,」東內說,「只是有人在問鴉的事情就是要他的命?這邏輯太怪了,說不定對方只是想要委託偵探辦事,但卻一直找不到他──」   「法師,你我都知道委託偵探的首要步驟就是到『天堂‧地獄‧好朋友』這裡坐上一整晚,然後看我有沒有那個心情替他引薦,並且在他漫長的等待過程中用一大堆的調酒和點心海削他一筆,誰在貝爾海姆找偵探會想要用打聽的?」   「說不定是外地人。」東內推測。   「這不是沒有可能,但我還是認為對方想要對鴉不利,你也知道他常在辦案過程中跟人結下樑子,想要他好看的人大概可以組成一個同心會,每年聚會時劈頭第一句就是『多麼希望烏鴉偵探得痔瘡,阿門』。我對這種事很敏感的,法師,聽我的準沒錯,我從這些線索裡聞到了危險的氣味,如果對方想要下手,今晚怎麼看都是一個絕佳的時機。」   「老大,我覺得這太不可思議了,你的意思是說,今天派對裡有人想要──」   芬區舉起手阻止他說下去,「笨蛋!你以為我特地把你叫到廁所是幹嘛?就是要提防隔牆有耳,誰知道那殺手會不會有什麼超強聽力,或是跟洛欣提爾那騷貨一樣可以變身成任何人?現在這裡可是危機重重,而偵探又喝得酩酊大醉,他就算再利害,也沒辦法提防這時候有個人直接從他背後給他一刀啊。」   東內沮喪的說,「就算真的是這樣,如果對手跟鴉一樣厲害,那我們哪有什麼機會?」   「這就是為什麼我要帶哈根跟他的痞子兄弟來,這對兄弟大概是我們之中最接近鴉等級的貨色了,而且我早就要哈根多加提防,運用鼠人的嗅覺天賦聞聞看有什麼不尋常,但老實說,他剛才一直在派對上跟我打暗號,說這裡沒人有問題:沒有變身魔法、沒有隱藏的魔力、甚至連偽裝都沒有。我知道你一定要說這是我多心了,但我這個老兵的直覺可是準的很:這裡一定有鬼,錯不了。」   「那你要我幹嘛?老大,把對方揪出來然後解決掉?這可不是我的專長。」   「這裡誰又擅長了?除了那個喝醉的王八蛋,其他人看到手槍大概都會尖叫,我們現在知道的,就是對方沒裝成我們熟識的人,你、我、女騙子,阿里曼我不是很相信,我死都不會相信一個有雙重人格的變態,卜別看起來也不是裝的,不過期待那傢伙派的上用場就跟派豬去打仗是一樣的道理,哈根和他老弟都是我確認過沒問題的,鼠人就只有這種時候才靠得住,其他時間就是一群專給你惹麻煩的渾蛋。」   「所以說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劃掉上面這些人,我猜殺手就躲在那些從什麼白痴聚會找來的人之中,我只能說偵探真的很不會防人,找這些傢伙來不是給對方大好機會混進來嗎?這些人平常只跟偵探混,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原本就長這個樣子,我們又怎麼去判斷誰不是偵探的朋友?來了這一大打人根本是讓我們更加居於劣勢,不行,法師,我們得想個對策。」   「什麼對策?」   「我可是藏了不少好康的在帶來的禮物裡,嘿嘿,光碰到槍桿子就讓我想起以前打仗的時光,那時我可是部隊裡的超級神槍手呀!」   東內臉色發白,「不會吧?」   「沒錯,我可是帶了一堆槍來,隨時準備你一把我ㄧ把,一逮到機會就做掉那個狗娘養的,」芬區得意洋洋的說,「我不是常說嗎,幹嘛要跟契爾人一樣婆婆媽媽的搞什麼偵查活動?帶一把夠大的槍就什麼都解決啦,我的好老弟。」 ◆   『刺客日誌xxxx年x月x日,這是我今天第六度動手打掃房子,雖然許多人(包括我的老闆)都認為我的潔癖近乎變態,但我真的熱愛這件事,當我的手碰到掃把,或是那些可以抹去所有不潔的抹布時,我彷彿可以感受到自己的下體正在發熱,因為打掃所帶來的快感正讓我的陰莖發燙發硬,我需要打掃,需要揮舞著掃帚以感覺自己活著,就跟我拿槍時的感覺一樣,我也把殺人這件事看作一種打掃,打掃污穢,清掃邪惡,掃除所有讓我感到噁心的人事物,世界美好,Clean。』   當他被迫加入這群人時,他其實是很不願意的,他寧可裝成一個清潔工,無意中經過了神經廚子的肋排館:嘿,老哥,這裡髒的很,可以進來幫我們掃一下嗎?喔,當然,先生,我很樂意……只要你們都死光這裡自然會變得乾淨。但他知道這不過是他的妄想,真實的情況可不能如此,只有幻想才可以如此荒謬如此美妙,扮演一個清潔工殺人,多麼愉快的殺人行動!可惜在他職業生涯中這樣的機會極少,而且風險也高的多,他很清楚自己如果真的把殺人工作看成打掃看待,他的褲檔非常有可能會洩底,他還記得自己上一次扮演掃地工人殺死對象的尷尬處境:他的老二腫得老大,那個女性獵物低頭看到嚇得哇哇大叫,他趕緊往她張口尖叫的嘴巴裡連開數槍,並且捂著自己的下體一拐一拐的逃向傳送門。   他這次扮成的是遊戲聚會的成員,他早就選定了特定的聚會參加,以接近這個酗酒又重度菸癮的骯髒偵探──怎麼會有生物把自己搞成這副德性?他幾乎可以想像他身上的每吋肌膚都跟沒清理過的牆壁角落一樣污穢,指甲裡滿是噁心的污垢,腳指甲很少剪,身上散發的氣味足以毒死一打蒼蠅,平常的他是不會讓這麼可怕的汙染物接近他十公尺以內,但他現在被迫必須慢慢接近他,找到一個最適當的距離把子彈打進他的眼窩之間。消滅污染源,這是他給自己這次刺殺行動的代號,消滅他們,這世界才得以恢復潔淨。   他很有耐心,也很有毅力,他至少在這一兩個禮拜內參加過上百個聚會,幾乎是馬不停蹄的接連參加,還必須克制自己不要跑去什麼『家庭清潔魔法交流大會』、『對付傳染性魔物的多種防治法研討會』……他知道這些聚會獵物通通沒興趣,他最愛的就是什麼遊戲聚會、啤酒改造協會……他覺得自己一踏進會場就彷彿感染到什麼不知名的病毒,渾身不對勁直到聚會結束,回去租來的公寓他都會拼命洗澡,洗盡身上的每一吋並祈禱那些可怕的細菌不會趁機侵佔他的身體。   但身為組織最好的殺手,這一點犧牲是必要的,他的工作模式就跟他的潔癖一樣不容動搖,他要徹底融入獵物的生活,摸清楚他的底細,觀察出他最脆弱的時刻、最毫無防備的剎那,抓緊那一刻發動致命一擊。這是他面對過最需要等待的獵物,他老早蒐集過他的基本資料,雖然看似行為隨便、舉止不羈,但卻無法掩飾他身為某種極不尋常的武術的高手身段,從他良好的身體控制力,和狡猾的反應可以看出這點。在這兩個禮拜之內,他已經不下十次看到某個一閃而過的空隙,但他都克制住自己,因為那些實在是太明顯不過的誘餌,他有預感自己如果貿然出手就會血濺當場,他必須忍耐。   每當殺手對上難纏的獵物,耐心就變得這個殺手最重要的武器。他任何時刻都可以出手,他能上一秒還在跟你講笑話、下一秒就把刀插進你的胸膛,獵物卻必須隨時提心吊膽你的突然暴起。這就是殺手這門工作的要訣,忍耐,等待,只需要開一槍,只需要揮一刀,不用太多花俏的動作,不用多厲害的能力,漫長的守候只是為了那一秒,那見血的一秒,那個他自己稱之為『Clean Point』的美妙時刻。   為了他最完美的『Clean Point』,他有的是時間等待。所以他成功的混進這場派對,忍受著週遭可怕的氣味、下流的話語跟人與人之間摩擦的體味,並且靜靜的看著偵探越來越醉,說話越來越語無倫次,兩隻眼睛平時那個精明的銳光已然被威士忌沖淡,靈活的雙手連酒杯都拿不穩,他知道他的『Clean Point』正在倒數,但他可不會急躁,有的時候就是差那一兩秒,就讓一個殺手是否得手產生了巨大的變化,他啜飲手中的啤酒,邊從牌庫頂抽出了一張牌,他們這桌的人已經把食物放到一旁,開始熱絡的玩起『富饒之城』這遊戲──在這場遊戲中,他目前扮演的是『刺客』這個角色,正好跟他的來意不謀而合。   但這類的巧合怎麼可能有人會注意到呢?他將啤酒一飲而盡,心思繼續回到遊戲。 ◆   「老實承認吧,老哥,」洛欣提爾用手指在我的臉頰上劃圈,「你到底有沒有打過手槍?」   這問題讓我想了一會,酒精開始在我的腦袋發生作用,大家都知道這種時候特別容易吐出實話,隔天起床你就會因此而悔憾終生,我抬起頭來看了看四周,確定芬區還沒回來,才悄悄的跟大小姐說,「有,小洛,而且我的幻想對象不是很固定,有時候是你,但更多時候是芬區,最近還多了東內,」我假裝害躁起來,「原諒我,女神,我不應該這樣的,喔,媽咪,我這樣是不是很糟糕?」   「不會的,孩子,女神告訴你,當你用完左手,記得換右手再來一次。」洛欣提爾大笑,「你這個說話不老實又專開黃腔的壞蛋。」   「你又怎麼知道我不老實了?」我笑起來,「人家不是說酒後吐真情嗎?」   「我相信你沒這麼容易醉的,老哥。」   「你說對了,不過我可以老實告訴過你,我真的沒打過手槍,」我坐起身子,從桌上拿了兩塊馬鈴薯泥送進嘴巴,「就算我真的有那個意思,當我舉起任何一隻手時,另外一隻手都會發出抗議:嘿,偵探,為什麼是他不是我?」   「這我相信,老哥,話說你連今天都不想把赫金和穆尼放出來?」   「難保不會有人在我生日這天暗算我呀。」   「說的對,這邊其實就有個人想暗算你呢,」她整個湊上來,我可以感到她胸前兩塊軟綿綿的東西貼在我手臂上,「老哥,我快到極限了,想知道我到達極限會想幹嘛嗎?」   「幹嘛?」   「我會想爬到桌底下,包著桌巾幫你吹喇叭,我如果再多喝一點我就真的會這樣幹,」她格格的笑出來,「糟糕,說這種話會害我嫁不出去的。」   「我會娶妳的。」   「別開玩笑了,這很嚴肅的,我們連談戀愛都不願意嘗試,又怎麼可能會想要結婚?」   「小洛,不是我不願意談戀愛,是我們都不可能談戀愛,天啊,我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因為招惹到某個傢伙而喪命,愛上我的代價太沉重了,愛上妳相對簡單一點,只要對寵物夠有耐心就好了,但愛上我妳得二十四小時都擔心是否會接到我的死訊,或是某個不懷好意的傢伙找上門來:小姐,妳好啊,妳替偵探製造了一個天大的弱點,而這弱點就在我的眼前。」   「即使這樣我還是可以愛你,偵探,」小洛的臉紅通通的像顆飽熟的蘋果,「雖然我不會嫁給你,偵探,但是我愛你。」   「我也愛你,小洛,」我笑出來,舉起手裡的酒杯,「敬我們的曖昧地帶。」   我們乾杯,然後試圖將話題轉移,其他人加入我們,於是這裡不再只有我跟大小姐兩個人真情相見。我跟大小姐到底是什麼關係?我們用比較白話的說法就是性伴侶,是那種你偶爾想到就會帶上床、隔天醒來照樣說說笑笑當朋友的對象,我們不需要對彼此負責,可以跟除此之外的人上床,更不用在朝九晚五的工作之後還要播一通寒喧問暖、肉麻至極的電話。雖然是這樣,但不代表我對大小姐沒有情愫,我們偶爾會碰到那個界線,然後變得異常的敏感、認真的開始思考我們倆的關係,不過就跟喝酒一樣,握住酒杯時你總是有滿腦子的思想無處發洩,在威士忌衝過你腦袋時就一切歸零。   我又替自己倒了一杯,今天我難得讓自己放縱一點,平常即使上酒吧,去夜店我都還會有所節制,盡量讓自己維持在隨時可以跟人動手的清醒程度,但今天在朋友的簇擁、加上〝生日快樂〞這四個字的魔力加持下,我放鬆全身,讓酒力從腳底一路熱到頭頂,我往後躺在神經廚子特地搬出來的沙發椅,看他端上下一道菜,熱騰騰的羅宋湯,還有可以沾湯吃的現烤麵包,阿里曼店裡的麵包就跟寶藏一樣,酥脆的表皮是黃橙色,咬下去裡面就會溢出滿滿的黃金醬汁。   沒什麼好抱怨的,是吧,我對自己說,我抬頭張望,驚訝東內和芬區還沒回來,不過我只思考了這件事五秒鐘,接著心思就重新回到食物上,並且繼續放縱的讓自己的酒杯沒有半刻是空的。 ◆   東內‧基爾里‧史卡德此生碰槍的次數不超過一隻手掌,然而當芬區拿起那把黑色大槍──長度目測八十五公分,仿獵槍槍托的後座跟較一般槍枝為長的彈夾,槍身上印有〝Thompson Semi-Automatic Carbine〞字樣──這些知識他當然不感興趣,是芬區滔滔不絕的硬逼他記下來的:「湯普森衝鋒槍,半自動的M1927,這可是好東西,法師,雖然稱的上是老古董,但打在哪個王八的身上照樣可以開出一個大洞──你知道業界的人怎麼叫這寶貝蛋的?芝加哥打字機,因為這玩意開起火來劈趴的像在寫一篇傳世鉅作,」芬區眼裡散發出狂熱的光芒,東內覺得他還是退後一點為妙──「別站這麼遠,法師,你也要過來拿一把。」   拿一把?東內寧可拿根死人骨頭唸咒語,也不要碰這些殘暴的機械。不過芬區硬是塞了把小槍給他,嘴巴裡還就這把槍的大小開了一頓黃腔,不過東內倒是鬆了一口氣,他非常鴕鳥的相信一件事:槍越小,爆炸的機率就越低。   他們兩個鬼鬼祟祟的離開廁所,走到大拇指肋排館的後巷,藉著防火梯爬上了二樓,在這展開了他們驚心動魄的作戰之旅。然後呢?當東內問起下一步──在他們手裡各拿著兩把高殺傷力的武器,並且擅闖惡名昭彰的神經廚子的二樓後──他從芬區的眼光裡看到了真相,這位老大根本想都沒想。   他只想拿槍,對著任何會動的東西掃射,難道他們這個必須暗中進行的作戰,唯一的方法就是拿著兩把槍衝進店裡,對著所有人掃射一番。就好像偵探常掛在嘴邊,他師父教他的警世名句:『我能夠活到這麼老,是因為我從不給任何人機會。』芬區也許是個稱職的黑道老大,但對於這種縝密思考的運籌帷幄,東內相信平常一定有別人在幫他想。「這樣不行,老大,」東內第一次決定勇敢挺身對抗芬區的淫威,「這樣行不通的。」   芬區揚了揚他狗頭人特有的粗大鼻孔,「哼?」   「我們一定得想好下一步該怎麼做,而不是手裡拿著武器就想找人開打,沒有人這樣幹的,老大,我雖然沒當過兵,但我相信這裡不是什麼北方的石油戰場,這裡可是鴉的生日派對啊,我們的出發點不就是這樣嗎?讓鴉可以玩的盡興,我們自己私下解決那個來攪局的王八蛋,」東內看到芬區臉上的表情覺得自己可以繼續說下去,「我們一定得先想清楚才動手,你沒想過根本沒有殺手這個可能性嗎?結果變成我們兩個拿著槍衝進去變成掃興的那個人,雖然我不覺得鴉會因此介意,但身為他的朋友,我絕對不希望他的生日派對被沒來由的搞得一團糟。」   「你倒是看看他上次生日幫我惹來了什麼麻煩。」芬區不以為然的說,但東內看得出他被說服了,「不過你說的對,法師,我們是得想清楚再行動。」   「嗯,你剛才說,鼠人確定過店裡沒有魔法,我知道鼠人是對於魔法非常敏感的種族,在海萊茵的百科全書中,鼠人被列為二十種最好的魔法探測生物,不過海萊茵博士同時也認為,因為進化上的差異,鼠人這種化身人雖然具有強大的魔法嗅覺,但由於他們的三導管進化不完全會導致某種程度的誤差……」   「法師,拜託你說重點,我不是來惡補魔法生物史的。」   「喔,抱歉,我要說的是,要騙過鼠人的嗅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也不是沒有方法──根據隆美爾先生的見聞錄記載,南方有一種蜥蜴皮革可以阻絕魔法氣味,進而影響魔法生物的嗅覺,這種蜥蜴主要是生長在北派派諾山的哥林高地上,終年靠著吃玄武岩維生……」   「我說過了,拜託講重點!」   「這些知識很重要的,有助於幫助我們理解對手是什麼!」東內不甘示弱的頂了回去,「偵探不都是這樣辦案的嗎?!」   「對,但他不會花時間跟我們解說誰住在哪裡誰又吃了什麼,而且大多時間他都在幹掉對方後才跟我們閑扯這些!」   「你就有耐心聽他說沒耐心聽我說?」   「因為他是主角啊你這混蛋!」   東內被擊敗了,「好吧,老大,那我簡單的說,我們假設真的有一個殺手,他比我們想像中的狡猾很多,不但可以避過阿里曼店裡最基本的魔法感應,還可以騙過鼠人哈根跟他兄弟的嗅覺,加上我們根本不知道鴉在聚會裡的朋友的長相,所以他可以在我們之中任意的來去自如,對吧?」芬區暫時有耐心的點點頭,「我們先想想看場內有的措施,所有的刀叉都受過特殊加持,只要用來攻擊食物以外的東西都會自動軟化,而槍枝更是不用說,每家餐廳都有最基本的槍械檢測魔法,就算殺手跟鴉一樣,武器可以變成刺青弄在手上,但我記得大家進門前都有被檢查過有無魔法痕跡了,對吧?」   「不錯,雖然今天是生日派對,但我相信阿里曼的安全措施做的很完整。」   「這就對了,所以我們可以得到一個結論:大家都沒有帶凶器進場,所以武器一定是藏在殺手自己的身上。如果魔法和槍枝的感應法術都查不出來,那有一個最大的可能:那個用來殺人的武器就長在凶手的身上!如果這武器根本就是兇手身體的一部分,那我想無論是魔法探測或是嗅覺都不可能找出來。」   「你說的沒錯,但如果這兇手跟我們一樣,都是用次元口袋或是什麼傳送點來藏匿武器呢?或是他有一個足夠容量的符文版,這樣他連一顆核彈都帶的進來,而且事前也不會被魔法找到啊。」   「不可能,我不相信有人會選擇這麼笨的方法來殺鴉,這些東西變出來都需要時間,那幾秒的反應一定會被鴉發現,你看過偵探的動作有多快嗎?我記得上次有個案子,對方想用傳送口袋把拔掉的手榴彈扔進他的口袋,結果他手老早就在口袋裡等,瞬間放了第二個傳送點把手榴彈傳回去。」東內搖搖頭,「殺手如果要對付他,一定是選擇可以零點幾秒完成的手段,而生體武器看起來是最有可能的選項。」   「你說的沒錯,」芬區壓低聲音,「那我們該怎麼辦?」   「如果這傢伙本身就有攻擊能力,單憑外表是沒辦法看出來的,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這傢伙至少有偽裝外型的能力,就像我剛才說的,他的變身可以騙過鼠人和店裡的魔法,然而,」東內也壓低了聲音,「有一件事情是不會變的。」   「什麼事情?」   「他一定得解除偽裝才能發動攻擊,也就是說,我們唯一能逮到他的時機,就是他解除偽裝的那一瞬間,」東內露出高深莫測的微笑,「你小時候玩過那個遊戲嗎?拿一捲魔法繃帶,用它在樹上繞個好幾圈,每個小孩子猜拳看誰要過去摸繃帶,魔法繃帶會暫留每個人的天賦一分鐘,如果前一個人跟他後面的人的天賦性質一樣,那第二個摸的人就會被繃帶炸到。」   芬區馬上就聽懂這遊戲的用意,「所以說──」   「沒錯,現在我們需要一捲魔法繃帶,和一個天賦能力也是變身的人,然後在某個地方設下陷阱,」東內微笑道,「你說這巧不巧?樓下正好有個人專精此道,我可是敢打包票,〝她〞絕對是這方面的箇中好手。」 ◆   我現在的程度,大概連自己吃到第幾樣菜都不是很清楚。不過呢,什麼東西配起威士忌都是一樣美味的,這句話說出來我有一點後悔,因為阿里曼‧曼紐投過來的一個不以為然的眼神,我說這樣的話無疑是污辱到他的廚藝。但今天畢竟是我最大,阿里曼不會因此而耿耿於懷,喔,很難說,說不定我等等一邊吃烤豬,就發現自己的臉上長起了點點豬斑。   我ㄧ邊提防阿里曼在接下來的菜裡面加料,一邊注意洛欣提爾跟她週遭的人有說有笑,天啊,她今天看起來特別亮眼,完全不需要靠什麼天賦的幫忙,而我也不禁忌妒的開始心想,她也跟周遭的人太好了吧。雖然我們兩個完全沒有任何你儂我儂的情愫在,但這就是標準的臭男人心理:跟某個女孩滾上床後,就瞬間覺得自己有責任監督起她的私生活。我當然知道洛欣提爾不會只跟我ㄧ個人,至少我就知道她有兩次在工作中動了真情,破例的跟目標滾到了床上,然後在半夜醒來後質疑自己是否失去了判斷力,留著兩道淚痕後離開現場,那一次,沒有任何倒楣鬼被『悲劇演員』氣得哇哇大叫。   這到底是一種怎麼樣的感覺?我把手裡的酒杯一飲而盡,突然有一種衝動叫所有人都滾出去,要洛欣提爾單獨留下來陪我──今天你只能屬於我,我幾乎可以聽見自己已經失心瘋的叫聲──但我有什麼權力可以這樣做?洛欣提爾要跟誰上床是她的問題,但你就是忍不住會去想,會去比較自己是否跟對方比起來沒這麼有魅力……幹……我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發現沒人理我,於是我氣呼呼的站了起來,重心不穩的往吧台走過去,隨手在酒櫃上拿出一瓶不知道什麼牌子的酒,帶有某種蓄意的手一滑,酒瓶框啦一聲碎了滿地,大家都抬起頭來看我,臉上的表情全是一個樣:壽星醉了。   洛欣提爾站起來,走到我這邊表示關心,「怎麼啦,老哥?」她的臉頰紅潤,羞美的不可方物,這張臉我親過,相擁時我也曾經用臉頰來回與其磨蹭,一想到這張臉也有可能被別人碰、也有可能被別人親,那對性感的嘴唇甚至可能……我沒辦法想下去,同時也很氣自己到底在幹嘛?於是我大聲的說,音量過份的高亢──「沒事,什麼事都沒有!」天啊,我到底在幹嘛?「我要去上廁所!」   於是我扔下不知所措的洛欣提爾,跟一地子碎開來的紅酒(我猜的),搖搖晃晃的走向廁所,心裡滿腦子想的都是洛欣提爾赤裸的跟別人……幹,別想了,鴉,你自己也不是沒跟別人睡過……你到底有什麼資格要求大小姐這個那個?我揮手推開想要過來扶我的人,我想到廁所裡點一根菸,躲起來好好理清楚思緒,你平常沒這麼多愁善感的,我跟自己說,一定是剛才那個玩笑話不小心起作用了,不小心探到了偵探的底──原來我喝醉後就會開始想要定下來。   洛欣提爾本來想追上來,但就在這時東內出現了,他一把拉住洛欣提爾,要她陪他到外面抽一根煙;如果我夠清醒,就會注意到這有多麼的不合常理。一,卜別和哈根老早就一邊討論他們的黑道生涯,一邊吞雲吐霧的像兩根人形煙囪,室內應當禁煙,但這兩個傢伙照樣無視阿里曼的抗議;二,東內‧基爾里‧史卡德一生不煙不酒,他從哪時開始想跟我們這群老菸槍搭上線了?   但我那時一心一意要躲到廁所裡掩飾我的不安,於是我頭也不回的往廁所裡鑽,而夾在兩者之間的洛欣提爾就這樣不明所以的被東內拉出店外。而這一連串看似無意的動作,將在十幾分鐘後掀起一陣後續效應,只是誰也沒預料到而已。 ◆   『刺客日誌xxxx年x月x日,有些人相信,我的童年必然有些可怕的回憶,而這些病態的經驗使我如今變成了這樣的人。我只能說這些傢伙太可悲了,我的童年過的相當美好,不論是小學還是國中,到了高中也還是一樣,我ㄧ路下來已經不知道蟬聯過幾次衛生股長,要不是大學沒有這樣的制度,我想我的蟬聯紀錄還會保持下去……   原因無他,我對整潔的狂熱無人可及,也許有些同學對此不以為然,甚至私底下說我是個帶手帕的娘娘腔,但我相信那些願意投票支持我的同學所想的都一樣:有我在,你再也不需要擔心吃剩的便當會長蛆、抽屜裡也不會再跑出任何一隻蟑螂,而當老師伸手去拿板擦時,將會訝異的發現自己手上一點板灰都不會沾上。   我的老闆曾經問我,那我幹嘛不選擇從事衛生的相關工作呢?我必須從我過去的一個故事說起,我當時還是個在魔法環境衛生署上班的實習生,那天我拿著一堆厚厚的文件走下衛生署大樓,想去對街買杯咖啡,這時一個胖子走過我的面前,他的樣子我至今難忘:他穿的衣服發出許久未洗的惡臭,皮膚上長了詭異的黃斑,頭髮散亂,褲子上隱約可見油膩的手擦拭的痕跡;但真正讓人無法忍受的是他吃東西的樣子,他舔著冰淇淋,任由那些溶化的糖水滑過他肥大的下顎,像是酸雨那樣落在地面。   我當下極其惱怒,我丟下手上的文件,想要立刻召喚清潔妖精過來處裡,然而我認為自己有必要匡正這個無可救藥的舉動,我走上前,用清楚的語調提醒他吃冰淇淋不要弄得到處都是,你知道這胖子怎麼回應的嗎?他噁心有如河馬般的頸子扭過來,丟給我ㄧ個毫無歉意的微笑,大搖大擺的走了──我那時一定是氣瘋了,氣到不能自己,甚至失去了判斷能力,於是我尾隨著那個胖子走進一條小巷,沒有去買咖啡,也沒有回去拿那些擱在一旁的文件──   當我回過神,我發現我的潔癖原來就是我的天賦,這個天賦看似無害,但在極度扭曲的情緒下卻變成了致命的東西:那個胖子的每一吋肉都被我活生生的刮下來,原因無他,因為他需要被清潔,需要被一把刷子狠狠的清過,這樣他才能被允許回到我們的社會,回到乾淨的世界,帶著一身毫無破綻的整潔之軀,這社會才有容忍他的空間。   就在那天我開啟了全新的視野,我發現我再也不甘於只是處理衛生署的公文、批准哪個落後鄉村的殺蚊計劃,我想要替這社會盡一份心力,〝處理〞那些不夠乾淨的人,骯髒的汙點,即使是用多麼殘暴的手段……當我第二次回神,我已經變成這行當中最頂尖的殺手,然而用殺手這字來形容我並不正確,我並不是愛好奪人性命的瘋子,我是一個憂心於這世界污染問題的信仰者,一個願意為環境整潔貢獻出人生的潔癖使者,我是,我是,我是一個卑微的清潔工,為了創造美好的乾淨世界而勞心勞力,Clean。』   這是個大好機會。他從牌堆中偷看過去,注意到目標走起路來已然搖搖晃晃,這種醉樣是裝不出來的,打破的那瓶紅酒就是最好的証明。這表示他的Clean Point就快要到了,他感覺下體逐漸發熱,他越來越擅長於扮演這種有耐心的伏擊角色,當目標頭也不回的走進廁所時,他更是深覺這是個大好機會不可錯過,他假借喝多,站起來要暫時離開牌桌,心裡所想的卻是他將會在廁所裡精準的完成工作……   然而身為一個良好又傑出的殺手,耳聽八方是很重要的。就在他站起來的同時,一件不尋常的事情吸引了他的注意,那個偵探的朋友,一個塌鼻子的法師突然回到了派對現場──他早就注意到法師跟那個體味擾人的狗頭人已經消失了好一陣子──並且拉著派對上唯一可能對他產生威脅的女人離開了現場。『悲劇演員』洛欣提爾‧香頌,他早就對偵探週遭的朋友做過一番調查,在避開了鼠人的嗅覺、和嚴密的魔法保全措施後,他唯一要小心的就是這個偽裝高手盯上自己。   法師跟狗頭人去的太久引人疑竇,現在又拉走了唯一有機會識破自己偽裝的洛欣提爾,這是一個警訊嗎?他在心中快速盤算,也許他應該速戰速決,追著偵探進廁所,不顧一切的做掉他………但等等,他很有可能也因此而一腳踩進萬劫不復的陷阱,有太多殺手都遇過這樣的兩難,許多人都會選擇不顧三七二十一的幹下去,但他可不是這樣的貨色,他是最好的,絕非那些三流不值得寄託重任的小角色……   於是他決定坐下來,靜觀其變,其他的牌友很高興他突然改變心意坐回牌桌,而他也很高興自己做了一個看起來最聰明的決定。 ◆   「你們瘋啦?」洛欣提爾不可置信的看著芬區和東內,一個手裡拿著一把大槍,另一個則辛苦的在跟一大捲魔法繃帶奮戰,「這算是一個驚喜嗎?」洛欣提爾狐疑的說出了她的判斷。   「不,不是那樣的,」東內滿頭大汗,小心翼翼的撕下一小截繃帶,「我們是要──」   「交給你解釋,到明年我們三個就還會愣在這裡;沒什麼好說的,派對裡有個殺手想要對偵探不利,」芬區揚了揚手裡的湯普森衝鋒槍,「我們得先下手為強。」   「你們在說什麼啊?」洛欣提爾臉上質疑的表情並沒有因此而軟化,「如果有什麼問題,進去跟老哥說一聲不就得了,你們兩個何必在這鬼鬼祟祟──」說完洛欣提爾就要往店裡走──   芬區粗暴的拉住洛欣提爾,「不不不不不!」東內接下去把話說完,「洛姐,今天是鴉的生日派對,你不會希望拿這種事情掃他的興吧?我們當然知道鴉對這種事比較在行,但我們總不能每次有什麼事情就麻煩他,至少這次不行,我跟老大的打算是,在鴉有意識到發生任何事情前,我們就先把這件事解決掉──」   「解決掉?」洛欣提爾的語調聽起來充滿了懷疑,「就憑你們兩個?」   「當然,」芬區從鼻孔呼出一口大氣,「就靠我們。」   「還要加上妳。」東內補上一句。   「喔,謝了,這真是太荒謬了,什麼殺手嘛,老大你就是喜歡亂講這些有的沒的,我看八成是你對上次的事情懷恨在心,一心想砸老哥今年的場;都幾歲的人了,這根本就是小學生才會幹的事情嘛。」   芬區正要出聲抗議,但東內制止了他,法師總是比較擅長這一類打交道的事情。「洛姐,我們有很決定性的證據,顯示出這場派對裡有個傢伙來路不明隨時準備對偵探不利,最好的證據呢,」東內裝出非常悲傷的樣子,「就是前陣子芬區手下的那個誰啊……」   芬區不明所以發出疑惑的聲音,東內用力的撞了他肋骨一把,「芬區老大上禮拜得到這個消息,馬上就派了人去跟這條線,結果呢,結果……喔,全部的人都死了!絕對是被殺手反過來幹掉了,沒錯!芬區老大絕對不會讓他的手下白白送死的,你說對吧老大!」東內的聲音無比的激昂。   「喔……喔對!那個兔崽子!宰了我手下的人!為了我們共同的朋友,我們一定要阻止他再幹下更可怕的事情!」芬區老大似乎非常容易受到此類話題煽動,東內意外的發現這位老大的眼角竟然已經泛出淚光,這只是我隨便編的呀,老大,別說是洛欣提爾,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會一頭栽進這攤渾水中……但東內仍舊用力的對洛欣提爾點頭,加強芬區這個復仇故事的可信度。   「唔,那我們不是馬上終止派對會比較好嗎?天知道那狗娘養的想了什麼辦法來對付鴉──」洛欣提爾的語氣開始透露出一絲的不安。   「不不不,這絕對不可以,我們一定要自己想辦法解決,而且是私下的、不讓任何人掃興的解決這件事。」   「嗯哼,那我們該怎麼做?」   「這就是我們找你過來的原因,」東內舉起手裡的魔法繃帶,開始解釋起那個探測天賦的方法,洛欣提爾聽完後想了一會,馬上提出一個更實際的疑問:「這聽起來可行,但有個最大的問題,這陷阱應該設在哪裡?」   「這不是廢話嗎?當然是直接繞著阿里曼的店一整圈──」   東內打斷芬區的話,「不成,老大,我們的繃帶不夠,而且整個店這樣的範圍太大了,誤觸的可能性太高了,」東內再次露出深沉的語氣,表現出他前所未見的一面,「我個人的建議是,這個陷阱就設在廁所。」   「廁所!」   「不錯,你們想想看,如果這個殺手想卸掉他的偽裝,哪裡會是他最好的選擇呢?不用說當然是廁所:我們只要在每一小間裡設置一定的範圍,等這傢伙觸動警報就好,而我們呢,就躲在廁所附近,一等到洛姐感應到警報被觸動,就衝去當場給這傢伙迎頭痛擊──」   「喔喔,你這辦法太好了!」芬區大為讚賞,連洛欣提爾都露出了佩服的神色,「那我們還等什麼?」 ◆   我走進廁所,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老天,我到底喝了多少?   廁所裡共有六間隔間,男女不分,馬桶可站可坐,視你進門時被檢測是男女而定。阿里曼篤信傳統,做菜不雇用機器人,所有食材也絕不經手包裝,一律皆上傳統市場採買,這也是大拇指肋排館遠近馳名的主要原因。阿里曼原本還想弄個古味盎然的茅廁,但卻遭致全店上下一律反對,於是他只好心有不甘的讓科技進駐了他那小小的廁所:自動沖水系統、辨識性別馬桶和自動上鎖,以及蹲坐馬桶時無聊還可以拿來殺時間的活動式廣告。   我隨手挑了最旁邊的那間,不客氣的甩上門坐了進去,我ㄧ屁股坐在馬桶上,門上的活動式廣告開始播放,是貝爾海姆市議會最近主打的禁菸廣告,『有一把槍,可以選擇往哪裡開,但有一包菸,卻只能往嘴巴鑽。』然後反覆播送壞掉的肺還蒼白的臉,我發出一陣冷笑,會被這廣告嚇到的人一定都是白痴:他們難道不知道去黑市換一顆健康的肺甚至比買一台電視機還便宜嗎?   於是我點起菸,全自動化廁所裡必備的煙火反應系統立刻啟動,在那根鐵管還沒有灑下任何水滴之前,我飛快出手,將管子拆掉,一拳將系統打到當機,坐下來開始吞雲吐霧;王八蛋,我冷笑,想擋我點菸,去開輛坦克過來吧!我ㄧ邊哈菸一邊開始思考:我是不是越來越偏激了?   我煙一根接一根,酒醉時抽菸是很特別的感受,所有的感官都會被放大,煙霧穿過喉嚨滑進肺部的感覺特別明顯,鼻孔縮張,喉頭一緊吐出的菸又細又長,就像把你生命的某個部份也跟著吐出來。我看著菸很快的蔓延整個隔間,到了第三根的時候,我聽到有人用一種很想要低調、卻又根本高調的很的聲音走進來,他們自以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道他們進來所發出的聲響都快可以吵醒一頭大象。   「芬區,你這白癡,」我罵道,「我就說你該減肥了嘛。」   我幾乎可以看到他們臉上瞬間閃過驚慌的表情,這幾個傢伙進廁所搞得像間諜潛入是想怎樣?「喔,偵探,」芬區沙啞的嗓音說道,「我不知道你在這耶。」   「現在你知道了,怎麼,偷偷摸摸的進來想幹嘛,喔,難道你想趁我上廁所時偷潑我水?媽的這不是小學生才會幹的事情嗎?」   「我可沒這麼幼稚,」芬區說,「不過既然你提了,我就去找個水桶如何?」   「我會在你潑出水之前從裡面對你開槍,我是說真的,沒在開玩笑,你可以試試看。」   「你這傢伙好偏激啊。」   「大家都這麼說。話說跟你一起進來的是誰?喔,老東,還有大小姐──現在我們知道慎選朋友的重要性了。」   「嗨,偵探。」   「嘿,老哥。」   「你們三個一起跑進廁所想幹嘛?」   「嗯,觀光。」這是芬區的答案。   「來看你。」大小姐。   「沒、沒事。」東內。   「嗯哼。」我不以為然的吐了一口菸,「不管你們想怎樣,想在廁所3P還是幹嘛,我只有一個小小的要求:請盡量放低音量。」   「我們會的。」 ◆   東內‧基爾里‧史卡德,貝爾海姆生死平權公會創辦人、哥德吸血鬼專職死靈顧問,同時也是罕見的素食主義者,生命裡最輝煌的事蹟莫過於上禮拜出席一個素食同好協會並擔任主講人,其演講題目為:「素食連結死後世界」,內容大談素食者的靈魂確實遠比一般人來的健康、而且在死後世界中行走也大有好處,比方說當你碰上豬牛的靈魂時就不會良心不安,即使碰上奶油的靈魂也可以保持微笑……東內曾經跟我提過這就是他截至目前為止的最刺激的一次經驗,「天啊,你沒辦法想像的,」老東滿臉發光的說道,「台下快一百多個人瞪著你,聽你講述那些他們吃素從沒想過的事情……那感覺真是太美妙了,我講完時台下不但熱烈的一陣掌聲,而且我看到一個食人妖還忍不住在擦眼淚。」   洛欣提爾‧香頌,自詡要成為一個雅賊,雅賊顧名思義就是優雅又有原則的賊,騙人照騙、佣金照拿,絕對不動刀弄槍,連說話嗆聲都不能帶髒字。在她為期不短的職業騙徒生涯中,有一百二十四次滿載而歸,七十餘次狼狽獲勝,還有二十幾次兩敗俱傷,以及一根手指以內的全盤皆輸。她個人曾提過她最刺激的一次經驗談,就是對上一個可以輕易調動北境古代魔軍的吸血鬼女王,為了對付這個前所未見的對手,洛欣提爾下了一番功夫,也開發了自己從未想像過的領域──「從我高中畢業以來我就沒跟女生脫光光抱在一起過,」她的臉上洋溢著青春,「但你說怎麼著?我跟她可真是一拍即合,我們才認識第一天就決定一起去泡溫泉,在裸裎相見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我不是本城唯一會去拉皮的女人。」   史基尼爾‧芬區,人稱『大工頭』,沒什麼好說的,他的人生就是由一連串的刺激跟暴力事件組成。私底下認識芬區的都會十分訝異,憑什麼這個完全不用腦袋的老粗會成為貝爾海姆的強權核心之一?我只能說這世界上就是有這麼不公平的事情,你只能學著去接受,不然就是隨時準備被如此的不合理性放倒。芬區刺激的事情碰過太多,所以我們就來回顧一下他生活中不這麼刺激的部份,「你知道,那隻人魚,」他有次喝醉終於跟我坦承,「就是那隻瑪瑙海來的人魚,我ㄧ輩子沒嚐過這樣的滋味,唯一令人遺憾的,就是她竟然不能讓我從後面來。」   以上三位性格迥異、生活也分歧的諸君,各自對刺激這個字眼有不同程度的理解,不過組成一個小型戰隊、進行某種愚蠢的突擊行動,似乎引起了他們三個對於刺激一事的共鳴。於是由芬區領軍,洛欣提爾偵查,東內殿後的這支小型特遣隊誕生,他們輕易的從防火巷溜進通往廁所的後廊、沒有遇上什麼阻礙的就通過後廊潛入廁所,一腳踏進廁所後立即被我逮到,以一支剛成立不久的新兵來說,他們的表現算是很不錯,值得豎起大拇指鼓勵。   雖然行動的隱密性遭到干擾,但芬區畢竟薑是老的辣,他一邊嘴巴上應付廁所裡的我胡說八道,一邊不動聲色的示意另外兩人開始行動,東內走過去打開第一隔間的門,用腳抵住門不讓其關上,以免啟動隔間裡的任何辨識系統。洛欣提爾鑽進去,拿出預備好的繃帶,將一小截貼在馬桶後方,手上則飛快的灌注了一小部份的天賦進去,也許童年時大夥只能讓天賦在上面暫留一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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