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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回來重新開始寫作計畫    
                電影小說奇幻劇場甚至偶爾談政治   惟獨就是不談正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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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偵探短篇5:How to Be A Good Raven?

How To Be A Good Raven ◆   酒鬼喜歡唱歌,要看一個酒吧的品味有多高,就看那裡的酒鬼唱什麼樣的歌,我最喜歡的一首歌叫做兩個擲彈兵,我不會唱,因為我不喝酒,不過我倒是聽人講解過歌裡的故事:大意是說,從前有兩個種族彼此交戰,一個叫做奧玻克,另一個叫做馬魁奇,兩族都是系出同源的地靈,卻因為理念還是什麼鬼的不同而廝殺至今,有一天,奧玻克的擲彈兵在某個轉角遇見了馬魁奇的擲彈兵,這兩個士兵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拔掉手裡的炸彈就要扔出去,但炸彈落在彼此的腳邊卻沒有爆炸,於是他們面面相覷,一段跨種族跨仇恨的奇妙友情於是誕生……   好,停,之所以在開頭舉這個故事,只是為了要讓你們了解我現在的處境,沒必要把這故事講到完,因為它光是歌就可以唱一整個晚上……總之,請你們把注意力拉回來,不要再去理會那兩個擲彈兵,他們不是重點,我才是,現在,請看向這裡,這裡,有一顆手榴彈。   保險已經被拉掉,杓上還很幽默的掛了一個黃色笑臉徽章,上面寫著:Plz Smile When It Blow。   這顆手榴彈被握在一隻有如鋼鐵般難以動搖半分的手臂上,手臂彎成完美的弧度,肌肉的線條因為施力一覽無疑,先是後仰,然後像是古代投石車那樣猛地拉拔,抵達最高點後用力投出,手榴彈有如上古時期的英雄擲出的標槍那樣劃過天際,現在,把鏡頭往下拉一點,看看這位剛完成英雄壯舉的是何許人物。   正是在下,貝爾海姆、橫越南境最強的企業傭兵,雷文‧才藏是也!   身為最強的傭兵,對上最強的獵物當然萬萬不可大意,於是我投出這顆珍藏已久的高威力手榴彈,相信它可以替我帶來甜美的勝利:炸死那個萬惡的夜行偵探,讓他粉身碎骨、滿懷著冤屈墜入黃泉,還一邊哭喊著為何要跟才藏大人作對,才落得如此悲慘的下場──想到此處,我不禁興奮的低下身子,握緊拳頭,想要來個大聯盟式的吶喊高呼,總冠軍盃是我們的了!我在心中推敲這句台詞,我們成功了!教練!   正當我打算仰起頭時,一個冰冷的東西抵上我的後腦杓,還順帶接了一個令人不安的扣板聲,我的勝利姿勢於是只做到一半,兩隻手逐漸放鬆下來,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手榴彈還在飛,而我的勝利也跟著高飛,因為敵人已經不在那裡,我的攻擊以慘烈的失敗收場。   「你還真想幹掉我啊?」他冷冷的說,「我本來以為你多少還有點智商的。」   「這是職業道德!」我絕對不能因此而退縮,如果沒辦法選擇怎麼生出來,那至少要選擇怎麼死去!一瞬間我從征服者再世變成了壯烈犧牲的抗暴英雄,讓我個人欣慰不少。「我是個傭兵,傭兵的第一指南:拿錢辦事,言出必行!」   「是,很令人敬佩的專業行為,但我很想知道,在工作中試圖暗殺搭檔,獨吞獎金這種行為也在職業規範裡面嗎?」   「我可沒有想要獨吞獎金!」我辯解道,「我的工作目標本來就是你!」   「喔?讓我看一下這份合同:委託對象雷文‧才藏,將在夜行偵探Karas‧Nime的協助下,完成此趟軍火商暗殺任務……這份合同當然沒有寫得這麼像遊戲攻略,我是怕你聽不懂才稍微簡化了一點,簡化歸簡化,這份合同難道有寫上什麼我不知道的條件嗎?我們的共同目標不是幹掉城裡某個敗德的軍火商嗎?」   「你不要騙我!我可是把這份合同重看了好幾遍,確定契約主沒有寫錯任何一項訊息才動手的!這上面有你的名字,也有我唯一看得懂的〝暗殺〞兩字,所以內容假不了!暗殺,你,這不是很簡單嗎?!」我怒吼道,「要殺要剮隨便你,總之被你逮住是我技不如人!動手吧!」   「等等,老天,你不識字?」   「幹我們這行難道需要唸什麼書嗎?」我知道我的語言攻勢佔上風了,不禁得意起來,偵探開始動搖了!「我只需要看的懂暗殺、Kill或是任何同義字就好啦,加上一個該死的名字,這行的規矩就是如此!拿錢辦事,見敵必殺!」   偵探沉默了一會,「天,到底是哪個白痴准你拿合法的傭兵執照的?去跟哥德人申請執照好歹也要填表格吧?你不識字是怎麼填那份表格的?」   「哼,當然是我的好兄弟,福納爾‧猿飛幫我填的,以前有什麼表格啊保單都是他幫我代填的,我以前接受訓練的時候師傅就跟我說,心無旁鶩,天下無敵!後來福納爾他不幸死在大漠,我可是在槍林彈雨中努力的把他剩下一半的屍體搶回來安葬在此啊!」想到這點我不由得熱淚盈眶。   「所以讓我搞清楚,你根本不識字,回來接了這個工作,根本看不懂合同的內容就簽了,因為你這白癡只看得懂『殺』和我的名字,所以你就認定我是你的暗殺目標?」偵探越講到後面就越顯虛弱,我的語言攻勢奏效了!   「沒錯!但這顆手榴彈沒炸死你,也是老天注定!動手吧!」   偵探想了一會,「不,這太蠢了,我進這行以來從沒碰過這麼蠢的事情,我老實告訴你吧,這份合同上寫的是:要你,跟我,一起殺掉城裡的某個誰誰誰。不是要,你,殺掉,我。這樣說懂了嗎?算了,我何必管你懂不懂呢?現在我該拿你怎麼辦呢?」   我也被搞糊塗了,「所以那份合約內容到底是啥啊?怎麼變得這麼複雜?」   「不,一點都不複雜,我決定了,這份工作我來收拾善後,為了擔心你再殃及到其他無辜的同行,我就好人做到底,在這幹掉你吧,安心上路,搭檔。」偵探嘆了一口氣,「下輩子記得一定要多唸書啊。」   怎麼換我被搞混了咧?「等等,偵探,」我大叫,「至少讓我搞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啊?」   「不了,再見。」   偵探扣下板機,接著,我的後腦杓感到一陣驚人的灼熱。 ◆   『他是Wahggggg!你不要以為我喊這個名字是在跟你開玩笑,而是因為這狗娘養的名字真的就要這麼唸,通用語唸不出來,所以大家只好用符文語湊著唸,某個語言專家甚至還指出這名字的字尾要特別加重語氣,叫個名字搞得好像在學狼人叫,總之,我再說一次,我希望你別再笑了,他的名字是Wahggggg!是最近貝爾海姆竄起的新勢力之一,這次的委託內容,就是在時效內解決他。』   『我當然知道打嘴砲比什麼都簡單,要幹掉這傢伙可不容易,首先,這傢伙是做軍火的,照理來說這麼愛玩槍的傢伙應該很討我歡心才是,可惜這豬頭就是擋到我合夥人的財路,這可不行,鴉,所以我的合夥人花了一筆大錢找了一個不怕死的傭兵,為了確保這傢伙要死的很徹底,我於是決定派出我最好的人手,也就是你,鐺鐺鐺鐺~!』   『好,我知道這很難笑,我講到哪了?喔,這傢伙是軍火頭子,所以他那些手下與其說是保鑣,不如說根本就是一批隨時可以上陣的軍隊,你大概沒看過火力這麼強的隨扈,由於Wahggggg──媽的,我不想再叫他的名字了,以下對話中請稱呼他為W,操他媽的──W的安全感就來自於叫手下帶夠大的槍出門陪在他身邊,你聽過最新的那個笑話嗎?W要去餐廳吃飯,結果他的一個保鑣被人擋在門外,因為他宣稱M98機槍炮其實就跟打火機一樣安全。』   『操,我又講了一個冷笑話,這笑話只有槍迷才聽的懂。總之這傢伙身邊帶著一大堆人型自走砲,這比喻你懂了吧?更不要說他辦公的大樓,就在轉角,那棟新蓋的建築,樣子歪七扭八看起來像是捏壞的黏土,但裡面的保全措施可真是世界級的,聽說一隻火龍走進去都會當場被打成灰,我這樣說你就懂難度了吧?這就是王八蛋的地方,我的合夥人一心想給搶他生意的人點顏色瞧瞧,所以他附加了這項條件:一定要在W的大樓裡做掉他!搞得越大越好!』   『我個人認為這項委託萬無一失的措施,就是買一顆夠大的魔導核融彈,找個人帶著闖進去然後按紐一按,碰地一聲看整棟大樓會不會倒,不過我們這裡是文明國家,不能老讓契爾人覺得我們是群屠夫,所以我決定交給真正手段高超的人去辦,就是你,鴉,你應該已經看過頭款了,大概比你一個月辦的案子加起來還多,想想看尾款會有多驚人。』   『總之你用什麼辦法都好,媽的別讓W先生看到幾天後的日出,你竟然笑了?這麼低的笑點你都笑的出來,好吧,不過我要事先警告你,就是我那合夥人找的傭兵啊……我是沒聽過啦,聽說就是一個瘋子,不過不是普通的那種,你知道我們這裡的特產本來就是神經病,不過這傢伙有點不一樣……千萬要小心他突然發瘋攻擊你。』   「然後他就會馬上後悔這麼做,」偵探面無表情的回答,「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個後悔這麼幹的白痴。」   『喔……有信心是很好,不過鴉,我得警告你,這傢伙真的很不一樣,該怎麼說呢……他的雇主說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就是這傢伙啊……是打不死的……不是什麼自我回復那一類的,那個太老套了,他的不死……應該說,他無法被殺死,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不過他當初就是靠這招贏得這個工作機會的。』   「喔?」烏鴉偵探的臉上稍微起了興趣。現在此時此刻,他馬上就得到實測的機會,這傢伙失心瘋攻擊他,他當然有必要做出回應;於是他扣下板機。然後看到了奇異的現象斗生,他退出幾步,饒富趣味的看著那一切迅速的發生、轉換然後歸於平靜。   那顆拋出的手榴彈在空中沿著原本的弧線退回來,拔掉的保險絲甚至自動扣了回去,他射出的子彈也緩慢的退回槍口:不過由於子彈本身由魔力製成直接抵銷。他在手榴彈落地的前一刻接住,然後看著這個白痴傭兵原本站立的地方,對著如今空無一人的地點露出了別有深意的表情。 ◆   我被如雷的腳步聲驚醒。   地面因為這樣強大的重擊力道而隆隆,多踩幾下說不定都會升起一座全新的山,我蒙著面罩的臉因為彈起來的石子而吃痛,發出啪啪啪的聲響就像是鼓動的風帆,我渾身酸痛,這覺睡得不太舒服,除了姿勢有問題,這次過程也顯得較往常吃力。不過,一切照常運作,我依舊大難不死,我伸手摸索各個部位,確定器官都還健全,接著摸向腰間的槍套,兩把槍都還在,最後往後一握,握到刀柄頓時心安不少。   只要師傅死前寄託的名刀三日月還在,套句俗話,刀在人在,刀亡人也不至於要去自殺,總而言之,我又再次挺立於大地,成功的對抗死亡,有個混蛋往我後腦杓開了一槍,既然歷劫未死,就一定要想辦法討回這筆帳。我握住雙拳,決定對天怒號,並沒有察覺到那個如雷般的腳步已然逼近,當我回過神來,一隻粗大有如神木、上面肌肉紋理宛若花崗岩般粗糙的大腳已經踢向我,把我像是一顆足球那樣遠遠的踢了出去。   我在空中飛行了一陣子,試圖理解眼前的狀況,但情況可不容我這麼做,因為接著就有體型較小、但數量更驚人的小腳衝向我。這次我再也不會允許人家把我當足球踢,我抽出背後長刀,刷刷刷連劈好幾刀護身,那些奔向我的小腳們發出慘叫,接著就像是被老虎嚇壞的水牛那樣奔忙走竄。我連舞好幾個刀花,雪亮的刀身在艷陽下發出逼人的光澤,我覺得自己就好像是一個在野地裡拿著反光鏡胡亂揮動,卻還因為折射的光芒而感到很興奮的傻子。   我恢復鎮靜,決定收刀回鞘,開始環境週遭的一切。不用幾秒我就已經知道我來到哪了:遠方沒有城市,沒有文明的半點星火,自然也沒有跑車、光子飛船跟討人厭的高速地鐵,這裡一眼望去盡是久違的大片草地,那些孕育著元素精靈的魚樑木都還佇立,還有更多已經消逝的神木根紮遠方,這是一個很難得的景象,我對自己大聲說,醒來後掙開的第一眼,看不到一點城市或是任何人工的東西,而是連亙的山、神木和原始的飛鳥走獸,火山正在冒出熱氣,野生的元素精靈正在帶領著有生命的樹人前進,有思想的地衣正在蔓延,然後,有一種生物用強橫的力道統治了這塊化外之地──   我這時終於知道自己犯了什麼樣的錯誤,我揮刀嚇跑了衝向我的獸群,卻引來了更大的威脅,我剛才是怎麼形容的?在野地裡拿著反光鏡──不但很蠢,還引〝龍〞注意。於是那隻本來正在大啖地上屍骨的亞暴龍抬起頭來,嗅到了更美味的肉質存在,牠慢慢的轉過來,盯著我打量,而我保持一貫幽默,替亞暴龍配好了O.S:嗯,嗯,我才剛吃完開胃菜呢。   於是這隻手雖然很短、但大腿卻異常發達的大怪物開始朝我衝刺。 ◆   雖然有個白痴吵得他沒睡好,但他躺回床上也還是睡不著,所以他做了一件他最習以為常的事情,找家酒吧鑽進去,然後在威士忌跟伏特加的交錯之間開始重擬對策,他還加點了薯餅,跟一整盤的辣炸雞翅,王八蛋,那個白痴傭兵不但害他沒睡好,更連帶害他狂吃起來,這樣會胖的,魔法烏鴉的聲音傳進他的腦子裡,晚睡又吃宵夜,這樣很容易胖唷。他哼了一聲,拿起酒保拿上來的波本一口乾了,反正我常做激烈運動,他不甘示弱的對自己的烏鴉說。   他在吧台坐了一會,他可不是隨便挑一家酒吧就混進去,這邊的窗戶望出去,剛好可以看到W先生那棟被芬區稱為『捏壞的黏土』的大樓。這樓並不高,市中心高度比它驚人的大廈多的是,它真正引人側目的是它那扭曲的外觀。聽說Wahggggg非常討厭地靈的建築設計,大膽起用大家公認最沒有設計感的狗頭人設計師,芬區認識這個人,每次談到他的這位同胞芬區就會覺得自己也夠資格當個建築大師,「白痴才會想住在我同胞的設計裡面,」芬區說,「不然就是想自殺的人。」   雖然狗頭人的設計感叫人不敢恭維,但他真的得說這棟大樓確實讓人印象深刻,歪曲的樓層、加上完全不協調的外觀設計,靠著厚厚的魔法加持過後才得以違反物學原理不倒,但真的看到時確實會引起人的一陣敬畏之心:心想有膽住在這棟自殺性建築裡的人鐵定是個大人物。他發出冷笑,啃光手上這支雞翅,然後開始悲哀的心想,他工作的期限快要截止,但他宰了自己的搭檔,跑來這啃雞翅卻一點對策也想不出來。   就在這時某個傢伙推門進來,如果說有人可以一走進店裡就讓見怪不怪的貝爾海姆居民發出一陣騷動,齊格非‧尼柏龍根就是其中之一。這人的豐功偉業他不想多提,只想用一句話帶過:這人發飆起來跟一頭龍所能造成的傷害差不多。他擁有狼人和化外民族混血的黝黑外表,談吐也很正常,甚至比起大多數的打手來的有禮貌,然而,他是真的擁有一頭龍的力量,應該說,齊格非與生俱來龍的強壯、龍的魔力和龍的力氣,而他身上最顯著的特徵,就是他那對宛若龍翼的耳朵,『龍耳齊格非』,貝爾海姆最溫和的暴力份子之ㄧ,拆店高手。   他跟龍耳交手過幾次,各有勝負,不過如果要說正面對上,偵探老實承認齊格非也許更勝一籌。龍耳看到他,臉上表情不為所動,不過他倒是不客氣的直直走過來,搶起酒保剛遞給偵探的一杯波本,像是喝開水那樣一口灌了個乾淨。接著一屁股坐在吧台上,扔下他那把隨身攜帶、謠傳可以變成飛龍的吉他,跟酒保點了一大盤超辣的墨魚義大利麵,外加一盤吃下去幾乎可以吐出火來的辣豌豆。   「口味吃的很重啊。」即使不用吃這些玩意,齊格非大概真如謠傳所說的可以噴火吧,偵探心想,「小心對腸胃不好。」   「多謝關心。」   「怎麼有時間經過這裡?」   「來找你打架啊。」   「你上次輸的還不夠慘嗎?」   「那你上上回不是也被我打斷了一整排的肋骨?我說這種事就跟我家鄉說的一樣,越挫就會越勇。」齊格非露出微笑,這傢伙舉止一點都不粗魯,而且臉蛋又長得好看,這就是他危險的地方,太多人容易因為這些小點而錯估了齊格非。「我們倆之中遲早有一個會先斷氣,我可以老實告訴你,不論最後是誰死,我都會很開心的。」   「你果然是個神經病。」   「我們倆半斤八兩,你是在跟我裝什麼客氣?」辣墨魚麵端上來,齊格非一把叉子就吞了一大口下去,偵探在旁看得心驚膽跳,上面塗滿的辣椒說不定真的可以吃死人,於是他又點了一杯波本,看齊格非吃飯真的很痛苦。「話說回來,什麼風把你吹來這裡?我記得你不常來『噴火企鵝』光顧,我以為你比較喜歡下城那一帶的酒吧?」   「是,那裡的威士忌比較便宜,而且參水也沒有這麼嚴重。」這句話被酒保聽到,對方忍不住皺了眉頭,偵探照舊直言不誤,「但我可是有工作在身,說到這個,我突然想到,你有時候也會兼差夜行偵探的案子,對吧?」   「我的正職是人家的看門狗,偵探,聽老大的話咬人,其他的我並不在意,」齊格非繼續面不改色的進攻辣墨魚麵,還把辣豌豆拌進麵裡,「不過你說的沒錯,有時候我確實會想接一點你們那的工作,你知道你們的工作對我們這種精力無處發洩的人很有吸引力。」   「那我現在有個好差事,你想不想參一腳?」   「可以打很多人嗎?」   「非常多人。」   「很危險嗎?」   「我都要找你幫忙了,你覺得呢?」   「聽起來很不賴,偵探,」齊格非靠過來,「不過如果我想的沒錯,你剛才是坐在這裡盯『歪煙管』大樓,對吧?」   「被你發現了。」   「那我恐怕得告訴你這案子我接不成了,你知道,我上面還有老闆,跟你們這種只要跟哥德人打好關係就可以亂搞的不一樣,」齊格非壓低聲音,「我是可以插手一些下城或是外城的事務,但上城的我可萬萬碰不到,我猜你的目標八成是那個哇來哇去名字爆難唸的傢伙,我也不喜歡他,但我怎麼知道我的老闆的喜好呢?我想你懂我的意思。」   「是啊,我現在整個人陷入無比的沮喪之中,我剛宰了我的白痴搭檔,現在又要面對一棟有軍隊看守的大樓,你看到門口的那個巡邏隊了嗎?他們身上藏的火力大概可以轟平這整條街,看看我有什麼?獨自一個人坐在吧台,唯一想到的辦法就是從正面殺進去,然後被一整排的機槍打個粉碎。」   齊格非總算吃光他的麵,不再繼續用那些驚人的辣氣折磨偵探,不過辣豌豆還是有一大把,「別這麼悲觀,你會想到辦法的。」齊格非笑了笑,「不過你的搭檔引起我的興趣,你不是都一人作業嗎?」   「喔,這次我得要跟一個傭兵搭檔,聽說是剛從大漠那撤回來的,八成又是什麼能源戰爭時的超級劊子手,我真不懂誇耀自己打過能源戰爭有什麼好驕傲的?看看他們的對手都是些什麼人:老弱殘兵的反抗組織,都是小孩和女人的部落,還有根本找不到一把槍的村莊,這些王八蛋,專挑手無縛雞之力的村民下手,我不是說我自己有比他們好到哪去,但我至少不殺小孩,也不殺毫無反抗之力的原住民。」   「都是這樣的。」齊格非說,「我老闆最近徵招了一批新的傭兵進來,這群傢伙在大漠那被稱作『割漠機』,被他們踏過的地方據說就跟被機器整過的草皮一樣乾淨。能源戰爭中這種頭銜到處都是,好像只要開槍射殺一個老阿嬤就可以換得一個血手屠夫的響亮外號,你知道嗎?雖然我相信這世界上很多事情可以講道理,但我相信對上這種人並不需要道理。」   「在用手指著別人之前,記住還有四根手指頭向著自己。」偵探下了結論,「我們也沒資格批評人家,大家做的事都一樣,差別只在於對象不同。總之這個傭兵身手怎樣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個世界級的白痴,工作都還沒開始就想暗殺我,我本來推測是想要獨吞獎金,結果你猜怎麼?這混蛋根本不識字,完全看不懂他簽的那張合同到底要幹嘛,從頭到尾他只看的懂兩個字:殺,跟我的名字,所以他就自作聰明的動手了。」   齊格非哈哈大笑,「這是我入行以來聽過最好的笑話!」這位長了龍耳的帥哥不顧形象的放聲大笑,「不識字的傭兵?媽的這太蠢了,快告訴我,接著你拿他怎麼辦?」   「一槍斃了他,永絕後患。」偵探冷冷的說道。 ◆   亞暴龍的大嘴咬將過來,宛若一台巨大的粉碎機器,開闔開闔足以碾碎一切事物。   但我怎麼會把這樣笨拙的攻擊放在眼裡呢?我飛快的躍入空中,龍嘴從我底下衝過,現在我人已經跳到龍頭的上方,俗話說的好,打臉打腳不如直接打頭。我在空中抽出三日月,一個翻身後俯衝而下,像隻前頭長了個尖嘴的怪鳥,挺著師父留給我的長刀刺下去,不偏不倚中正亞暴龍的兩眼之間,我大叫一聲,成了!然後等待三日月沒入恐龍的雙眼。   結果刀只刺入幾公分,然後就卡住了。   果然亞龍的表皮都跟鋼鐵一樣啊。   我做出推論,然後得到證實。亞暴龍八成只感覺頭上癢癢的,於是牠下意識抬頭往上猛力一甩,我再度飛出,像是當初被某隻路過的恐龍踢飛那樣,我這次摔的更遠,而且下場也更糟:一隻低飛的翼手龍看到了我,以為我是亞暴龍拋出來不要的爛肉,於是牠加快鼓動翅膀,猛地竄下來叼住我毫無防備的身軀,接著揚長而去。   飛行的過程中我不想贅述,總之我只想告訴你們,現在我就在翼手龍的巢中。旁邊擺著幾顆斗大的龍蛋,看上面龜裂的痕跡馬上就有新龍要誕生,對於成為某些龍成年後的第一餐,我是真的一點興趣都沒有,所以我ㄧ直憋氣等到翼龍媽媽離開,才躡手躡腳的起身,準備從巢穴中脫困。我本來以為這個巢是築在某棵巨大的樹上,但我走到巢邊往外一眺,差點沒被那震撼不下大峽谷的景象給嚇得腿軟。   底下是萬丈深淵,這座龍巢就築在懸崖下方一塊略為突出來的岩石平台上。上面距離谷面平地尚有一大段距離,下面更是看不出任何逃脫的可能,而在我身後,總計有六顆龍蛋蠢蠢欲動,蛋殼開始承受不住裡面龍寶寶的大力撞擊,乳白色帶點班黃的殼子破開來,成長未完全的翼手龍露出頭來。雖然只是幼龍,但我知道這種時候就是要當機立斷,被六隻幼龍圍攻還是很危險的,所以我抽出三日月,毫不猶豫一刀砍下了翼龍寶寶的頭。   你可能說我無情,也可能認為我是冷血殺手,但你一定沒見識過大漠戰爭時的情況,許多人都以為傭兵們就是去那屠宰原住民、欺負老弱婦孺,但真實的情況其實是這樣:我當然知道能源開採的企業罪大惡極,但這些原住民的手段可也從來沒軟過。他們擁有圖騰、野獸召喚和儀式變身這些可怕的禁術,機械防禦措施根本擋不住他們,大家都看過電視上播我們如何燒殺村落,卻沒看過開採場的橫屍遍野,那些無辜工人的死法更是兇殘,比起我們的手段有過之而無不及。   原住民對能源企業毫不手軟,企業花大錢雇來的傭兵當然更加冷血無情,這就是現實。原住民最愛的攻擊手段就是小孩子,利用這些看起來吃不飽、營養不良的小東西欺瞞敵人,最常見的手段是在肚子裡埋爆破符文,更殘忍一點就會讓異種怪物附在小孩子身上,等到半夜熟睡後破繭而出大開殺戒。許多傭兵就這樣喪命,而我在一次意外中被小孩子變成的怪物給撕掉了半張臉,從此我記取教訓,絕不因為對方的年齡、身形就手下留情。   這就是我現在在做的事情,我提刀刺死了每一隻小翼龍,心中對這一切並無任何的罪惡感,傭兵指南第二條,活著就是勝利!   我辦完事情,開始思索下一步,然後就發現我站的地方的陰影變得無比巨大,幾乎掩蓋住整個天空,陽光完全離我而去。後面傳來混雜憤怒、和嗜血兇暴的吐息,而我手裡還握著刀子,上面沾滿了某隻龍親愛的孩子們的鮮血。   我轉過去,見到和我預期相去不遠的景象:憤怒的翼龍爸爸瞪著我,嘴裡叼著半隻垂下來的史前犀牛,而傷痛欲絕的翼龍媽媽停在一旁,開始緩慢卻有力的鼓譟起牠的翅膀。   此仇不共載天,我又替翼龍夫妻配好了O.S。三日月閃出龍翼籠罩下唯一的光芒,兩隻遮蔽所有光線的狂龍朝我兇猛襲來。 ◆   「我得走了。」齊格非喝光手裡最後一杯,「跟你聊天真是愉快。」   「我也是。」   「你今天的笑話滿得分的,偵探,雖然我老是虧你專在不恰當的場合講冷笑話,但我今天真的認為你是塊搞笑的料。」   「謝了,龍耳。」   齊格非‧尼柏龍根提著他的吉他揚長而去。偵探繼續坐在這裡苦思對策,怎麼辦?他想,這個超強的幫手在這件事使不上力,他已經轉過不下十個對策,沒有一個可行,因為這整件鳥差事本來就應該由那個白痴才藏主導,他只是負責從旁支援的『保險』,擁有案子主導權的是那個身為『板機』的傭兵,但他一時火光,竟然提把槍宰了搭檔,現在孤軍奮戰,並且越看『歪煙管』大樓越覺得沮喪。   他不應該再繼續喝酒了,所以他決定改點咖啡,他掃光了剩下的食物,那種飽足感在齊格非走進來大啖一群會辣死人的食物後達到最高,光看他吃就可以讓人胃口大增,偵探心想,可是也同時讓人不停的想要喝東西,這傢伙應該去代言飲料產品的,給他好幾盤辣椒,看他在電視上不停的吃你就會瘋狂把眼前可以看到的任何液體都灌下去。   他到底該怎麼辦?他想過幾個替代方案,東內‧基爾里‧史卡德?但他不知道靈魂爆破這招在『歪煙管大樓』行不行的通,而且那也得要他拿的到Wahggggg大人身上任何的關鍵物品才行。那一根頭髮還不能只是隨手一根,必須要是Wahggggg先生成年後落的第一根頭髮,或是他割下的第一塊包皮這樣具有里程碑意義的東西。洛欣提爾‧香頌?他搖搖頭,洛欣提爾不喜歡暴力,也許她是他潛入歪煙管大樓最好的手段,但她的變身能力對眼前情況並沒有太大幫助──   他也許應該回頭找史基尼爾‧芬區,請他提供鼠人的支援,鼠人最擅長這類的潛入工事,但整個鼠人考耀鐵幫Coyote Gangs都被派去當多瑞姆貿易團的護衛,根本無暇管他這件事。他左想右想,覺得還是只能靠自己,而可以跟他一起完成這項工作的好手,剛才正因為政治上的理由離他而去。   他又待了一會,打開手機檢查現在的時間:現在是午夜,『煙度時計』為十二點五三赫氧(小時),再過七赫米(分鐘)就是午夜一點整赫氧。也就是說,照芬區給的指示,他們最快要在子夜結束前做掉Wahggggg,不然等到輪夜大家開始上班,要完成工作就更是難上加難。那表示他還有整整七個赫氧可以解決一切的問題,偵探心想,另外一個選項,他可以回家睡七個赫氧,然後被暴怒的芬區用心靈傳送轟起床,去見某個合夥人,聲淚俱下的敘述雷文‧才藏那白癡怎麼偷襲他,逼得他只好下重手,搞砸了整個工作。   哪個選項比較好呢?對他來說,回家倒頭大睡是比較誘人的選擇,他現在找不到任何辦法可以闖進歪煙管大樓,也許再多給他一個月他會想出來,但現在他只有七赫氧,和一個好像被他殺死卻整個失蹤的搭檔,他覺得自己有很好的理由退出這個案子,也許會要付一大筆違約金,但那也是對方找的人違約在先,他可以就這點跟對方殺價,然後付一小筆錢搞定這事。籠罩在他頭上的烏雲已經過去, 他突然能樂觀的看待這一切,於是他付掉酒錢,嘴裡哼著歌準備回家去,他雖然有著不搞砸工作的良好紀錄,但破例這一次對他或是其他人也許真的比較明智。   他剛付完酒錢,對街走過來兩個傢伙,全副武裝,手指沒離開過板機,偵探猜這條街也許有個特例,可以讓Wahggggg的人帶槍走進店裡。這兩個翹班的保全各點了一杯健力士啤酒,一手搭在吧台那邊喝邊聊天,衝鋒槍就掛在腰間,他可以當場解決這兩個保全,把自己假扮成保全混進去……?拜託,那是電影才會出現的蠢情節,光門口的辨識系統,檢查DNA就構足一個好理由把你當場打成蜂窩。   雖然腦子裡滿是這樣的胡思亂想,但他的腳步確實慢下來,他想了一想,覺得多待一下並不會有什麼損失,於是他又掏出他的信用點,不抱任何希望走回吧台。 ◆   我輸了。   正確來說,應該是我們雙方都輸了。   翼龍夫妻失去了他們的孩子,而我則泯滅了僅存的人性。   好感傷啊。   不過這當然是騙你的,我只是想講那句台詞而已。   所以你一定不會介意我多加一句:更正確來說,其實我們都贏了。   我跟翼龍夫妻的對決就在眨眼間結束,沒有太多的技巧,也沒有智取,就是純粹速度跟力量的對決,這也是我身為忍者(我竟然到現在才告訴你們!)最擅長的事情,所有的決鬥都不可以超過一分鐘,殺人或是被殺都要做的漂漂亮亮,殺人一刀足矣,被殺也要死的痛快,這不是師傅教的,而是我長期爭戰下來累積的經驗談,你可以把它列為傭兵指南第三條,就算不見得有用,在某些特定的場面想說酷話至少可以拿出來用用。   我跟翼龍夫妻就做了最良好的示範:兩隻龍撲上來,原始而生猛,一個忍者飛快揮兩刀,帥氣而實用。啪咂兩聲,兩顆龍頭飛入空中,但我仍然堅持翼龍夫妻贏了,雖然小孩死光,但夫妻倆很快就會追上那六個留離的靈魂,一家八口將在地下團聚,怎樣聽起來都是皆大歡喜的結局啊。   而我呢?獲勝的忍者傭兵只沉浸在勝利不到幾秒,因為揮刀用力過度而滑出了巢穴,更悲慘的是,雖然我成功砍下對方的首級,但他們失去生氣的軀幹還是猛撞過來,其中一頭的爪子於是就這麼湊巧劃過我的肚子,高速加上剩餘的力量,就像飛擲的利刃切過去,我的整條腸子竟然因此被扯出來。   還好我先前沒吃過東西,不然場面一定會很難看:飛出來的腸子,週遭還有跟著噴出來沒消化完的食物,看起來一定很噁心。而我也陷入無比的絕境之中,肚子有割傷,人整個滑出去,下面是萬丈深淵,大概也不會這麼湊巧有一隻飛龍就在下面給我搭便車,而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必死無疑。   所以我體內的那個某某人,是不是應該要做點什麼了呢?   我閉上眼睛,跟著兩隻無頭翼龍開始向下墜落。 ◆   「我說啊,咱們歪煙管大樓是攻不破的啦!」這位名叫歐瑪士的保全舉起疲酒杯大叫,腰間的衝鋒槍晃了晃,其實看起來滿荒謬的。「上次那個叫什麼……幹,我忘記他們的名字了。」   「猛龍過江幫。」另一個叫做亞邁爾的保全附和道,這兩個保全看起來就像是一對喝醉了酒的相聲拍檔,當場在吧台邊演起一段極為動人的雙簧戲碼「一般來說幫派不是取名越短越好嗎?叫猛龍幫不就很威風了?」   「因為猛龍過江是一句東方俗諺。」偵探握著酒杯應道,「意思應該是能越過一條河的人都很厲害?」   「河?我在這裡可看不到什麼河,所以這幫應該改名叫做猛龍沒江過幫!」兩個保全發出爆笑,偵探不覺得有什麼好笑的,不過他仍然裝出很受這個笑話激勵的樣子。「不管是什麼幫,總之呢,這些傢伙對上了咱們的哇嘎老闆──」   「哇嘎就是Wahggggg的意思,這是連老闆都認可的綽號,不然大家不好叫嘛。」   「──一群該死的東方鬼子提著道術手槍和殭屍部隊就想闖進大樓,那時候全部人都跑去另一頭抵擋來犯的另一批人──」   「一群吸了毒神智不清的座狼人。」亞邁爾評論道,「很難纏的對手。」   「所以大廳就空蕩蕩一片,這些東方鬼子以為自己撿到現成的便宜,就這樣帶著殭屍哇啦哇啦的殺進來,結果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什麼事?」偵探問道。   「喔,這可精采了,客倌。」   「你別賣人家關子啦,老歐。」   「一下子就說出來就不精采了啊。」   「是很精采沒錯,但你這樣拖拖拉拉的大家都被你弄得沒興趣了啦。」   歐瑪士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憤怒,酒力上來了,偵探心想。「所以你的意思是說我講故事不精采囉?」   「我可沒這樣說,老歐。」亞邁爾連忙澄清。   「不,你有。」   「嘿,我沒這樣說,老歐,你醉啦?」這句話絕對不要對醉鬼說,偵探心想。   「我沒醉!」歐瑪士的聲音變得更大。   「別這樣,我送你回去休息──」這句話更不要對醉鬼說,不過來不及了。因為動怒的歐瑪士已經一拳揮到亞邁爾的臉上,兩個保全旋即展開激戰,整個『噴火企鵝』酒吧似乎很享受在這個氣氛之中,許多酒客連忙站起來,加入這場越擴越大、也越打越不知所以的戰局,偵探悄悄退開,雖然沒聽到猛龍過江幫的下場有點可惜,但起碼比起他要離開酒吧前,這案子多少開始有了一點起頭。   說巧不巧,他知道猛龍過江幫沒在這場入侵中全數殲滅,只是現在改名叫做戰龍在野幫,而且不再涉足軍火生意,改做起連鎖快炒店。那句俗話是怎麼說的?前車之鑑,後車之師,現在他至少知道該去哪裡找他的〝前車〞了。   我今天好文謅謅啊,偵探心想,該不會是受到那個白痴傭兵的影響吧? ◆   沙漠居民相信,每一次從夢境裡醒來,身邊都會有一隻駱駝,也就是真主的化身照應著你,讓你不至於在荒漠中無依無靠,。   而我相信,每一次從死亡的夢裡醒來,我身邊都會有一隻大腳,也就是倒楣的化身追擊著我,當我ㄧ睜開眼,就要看這玩意直接朝我踩下來。   我現在就面臨這樣的危機。   大腳遮住天空,像是一把閃避不了的大鎚子朝我砸下來,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心想這樣也不錯,這是我第幾次死而復生了?一、二……下一次就是第三次,也就表示我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展開我對夜行偵探的復仇之旅。所以我繼續保持躺姿,心想這樣的行為應該屬於〝自然反應〞,不會被我體內的那個誰歸類為〝自殺舉動〞,也不會被強制要躲避這項危險。真是麻煩的生理構造,我在心中忍不住抱怨,如果可以自殺,我還用這樣提心吊膽的過日子嗎?   然而這隻腳又開了我ㄧ個大玩笑,它在落地前幾秒偏離了好幾公尺,重重踩在我旁邊的地板上,巨大的步伐整個從我身上劃過去,卻非常巧妙的避過了危險的位置。我大罵了一聲幹,跳起來想看到底是什麼東西辜負了我的期待,我首先注意到地面跟上一個世界不太一樣,遠古時代滿是柔軟的草地和泥地,那這裡就是完全相反的地方,地面是金屬製的,還是用我不從見過的合金製成,上面刻著巨大的條狀刻紋,合金表面閃著刺眼的光芒。   我抬起頭一看,看到了剛才從我這路過的東西:太好了,先是恐龍,接著就來到機器人的時代──一個機械巨人在地面上威風凜凜的行走,舉手投足都引起地面一陣劇烈撼動,跟我躺的地面一樣,組成它的合金也是前所未聞,看起來更像是一種活生生的金屬,有著宛若人類臟器的跳動跟光澤,我猛然想到,好像在哪本書上看過這樣的東西,不過由於不識字的緣故,所以叫什麼是什麼我當然也不知道。   我站在那看著巨人經過,心裡想著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連恐龍都可以對抗的在下我,何況是區區的金屬巨人?我哼了幾聲,照慣例開始檢查身體,什麼部分都沒少,連被翼龍爪子切過的肚皮也完好如初。我伸了個懶腰,覺得這樣連番鏖戰下來真的會讓人受不了,就在此時,一個巨大的聲響從我背後發出,我循著聲音的方向轉過頭去,然後目睹了此生最驚人的景象。   你很難形容牠們是什麼,我只能說,是類似許多現代工具和古代載具的集合體,你可能會覺得這樣的說法很矛盾,我唯一能找到的說法就是諸如駝車加上光速跑車,飛機碰上了古代滑翔翼,這種改變大家生活的各式載具用一種更純粹的型態被表現出來,是更概念式、更抽象的形狀,僅僅由線條和繁複的幾何圖形構成…………   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我自己在講什麼了。我還是專心告訴你們接下來的事情,一整排類似那樣的載具衝向我,在一陣炫目的光過後,這些形體開始重組,車子模樣的物體變換成為高大的人型,飛機、船艦還有各式各樣的載具也一併進行這個轉換過程,翻轉、機件衝撞、最後組合成神話中才會登場的巨人,充滿神聖無可抗拒的莊嚴之光,全身佈滿最古老也最強大的原始符文──喔,天啊,雖然我不看書,但我知道這些傢伙是什麼東西,更知道我掉進了什麼鬼地方,還有被捲進了什麼樣的大戰裡。   我看向遠方,跟這些機械神聖巨人遙遙相對,宛若生物般的物體逐漸降落地面,他們有著所有生物最古老的外型、和生命尚未開始之前的基因型態,這些生物逐漸組成戰列,在牠們之間則憑空升起了一顆參天的大樹:說牠是樹還稍嫌褻瀆,牠根本就是這世界的支柱,是所有有機生命的根源,相較於巨人的符文,這些散發著淡淡黃綠光芒的生物週遭圍繞著全宇宙、甚至是全空間的元素精靈,牠們在越加茁壯的世界之樹樹影底下開始進軍,發出最遠古的咆哮。   如果你覺得我不停反覆使用『最古老』、『什麼什麼的起源』這些字眼讓你很反感,那我不如就直接了當的告訴你這些傢伙是誰:這是連書都不用唸就必備的常識,在宇宙甚至還沒誕生以前,有兩個種族為了開天闢地這個大哉問在所有的星球上開打,一批擁有所向無敵的變形能力,另一批則握有生命基因的所有關鍵,一邊是舊約,一邊是新約,但通通被我們冠以同一個名字:神。   在經歷了恐龍興起的年代後,我直接掉進諸神的創世大戰現場。 ◆   他跟老陳相識的過程十分奇妙。這位會計師就跟許多人對大多數東方人的印象一樣,溫文,儒雅,知書達禮而且和善待人,對食物和泡茶有著令人拜服的品味,對女人有獨到的見解,而對男人更是情有獨鍾;偵探並不排斥同性戀,相反的,他還很支持他們擁有婚姻上的自由。原因很簡單,在這個獸人小孩被允許和契爾小孩一同上幼稚園、食人妖少年可以和地靈少女相親相愛的開放年代,抵制同性戀等同於跟時代脫節。   對於已經習慣生活中各式五花八門的怪事,卻對男人之間的愛戀抱著異樣的眼光的人們,偵探徹底覺得這些人沒救了。你可以允許吸血鬼在你自家後院走動,卻不能容忍同性友人在街上擁抱接吻?他覺得這絕對是封建社會的餘毒。老陳的前一任情人叫做亞梅托‧高骨,是個正正當當的生意人,同時也是個寵物狂,最愛的就是海龜,他拿著剛到手的龜蛋去某家飼育場希望能加快孵化過程,沒想到就此一去不復返。   這個案子的真凶是變種企鵝,不過由於偵探的個人考量,他對外宣稱兇手是北極熊,而關於這些被殺害的人的下場他也隻字未提,只說可能是惹惱了動物之神所以慘遭大自然反撲……他特意略過了最重要的部份沒說,何況誰會想知道自己的情人被變種生物當做晚餐吃掉呢?   雖然老陳傷心了一陣子,不過等到偵探下一次看到他時,這位已經有點年紀的會計師身邊又陪著一個更加年輕稚嫩的精靈小子。偵探對於老陳換男友的速度沒意見,也勉強可以忍受老陳不時拋過來的明顯暗示:不,謝了,他很樂於跟老陳泡茶、請教美食,但他是不可能被開發出另一個領域的性向的。   偵探走進『亢龍有悔』餐館,這個東方人的幫會也未免太熱愛咬文嚼字,先是猛龍過江、接著改名戰龍在野,連餐廳都要符合這個取名規則。他進去時,老陳已經在等他了,這次他身邊陪的不是上次看到的那個精靈小子,而變成了長相粗曠的獸族猛男,和桌上那一壺茶、以及東方式的點心看起來真是不搭調,不過老陳的口味一向很妙,即便是個肌肉棒子,這個超有情調的中年東方人一定有辦法吃他像吃道點心。   「棗子糕,八寶飯,還有蟹殼黃,」老陳笑道,「真高興看到你,偵探。」   「萬安,老陳,我只看到兩樣點心和一壺茶,沒看到你說的第三樣。」   「第三樣就是我旁邊的這位,」他伸手拍拍旁邊的壯小子,「你說他看起來是不是就跟蟹殼黃一樣可口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老陳,你們京洛人的甜點我ㄧ向吃不慣,我喝茶就好。」   「真的不要嗎?」老陳輕聲細語說道,「說不定嚐一回就會讓你回味無窮喔。」   「不,謝了,老陳,真的不需要,而且我滿急的,我聽說你現在替猛龍幫做事?」   「嘿,昨日種種宛若昨日死,今日種種仿若今日生,現在我們改名了,你沒看到招牌嗎?」   他真討厭東方人的咬文嚼字!「我聽說貴幫曾經跟一個叫做哇嘎的傢伙對上──」   「尊重別人的大名是東方慣有的美德。」老陳皮肉不笑的說道,「稱呼人請使用正確的叫法,我很想聽你唸那個名字,別人唸起來會聽起來像狼叫,但我覺得你唸起來應該會很可愛。」   「老陳!」   「別生氣嘛。」   偵探想了一下,覺得還是不要拘泥這種事情比較好,他完全搞不懂怎麼跟他們相處,感謝老天他週遭的人都是正常性向!「好,我聽說,貴幫,跟那個Wahgggg──」   老陳和他的男伴爆出大笑,似乎覺得他唸這個拗口的名字是件很有趣的事情,偵探也跟著他們一起笑,他最近是不是沒事就在跟人陪笑?那讓他感覺自己像個歌女。「好,偵探,抱歉,但因為這實在太好玩了,我向你道歉,你何不坐下來吃個棗泥糕呢?這我們店裡最好的廚子弄的,連菜單上都點不到喔。」老陳招呼他坐下來,「我知道你要問歪煙管大樓的事情,那可是本幫的禁忌,你應該注意到那次事件後我們就整個改名,東方人說的好,除舊佈新,改頭換姓,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我們就是這麼看待那次慘敗的。」老陳把盤子推到偵探面前,「不過呢,我還是可以找一個願意跟你談這件事的人,不過在我離開的這一小段時間,好好陪陪我的新朋友好嗎?」   那個肌肉獸人迫不及待的擠過來拉了張椅子,坐在他旁邊,身上黝黑、不停鼓動的肌肉幾乎就要貼到他,看老陳那付若有似無的模樣,偵探突然覺得自己支持同性戀婚姻的立場瞬間瓦解了。 ◆   『你是誰?』古老的語言。   『汝是誰?』原始的語言。   我該怎麼回答咧?   『大戰迫在眉梢,生命啊,你站在哪一邊?』   『決戰步步逼近,螻蟻啊,你選擇哪一邊?』   『簽下條約,你將獲得生靈之力,成為萬物之上。』   『簽訂合約,你將獲得鍊金之秘,成為萬核之心。』   我被抓進一片黑暗中,雖然我知道神靈的決戰方式一定不會像我們這麼野蠻,這些擁有開天闢地之力的神魔怎麼可能是比誰拳頭大、或是比誰火力強呢?跟我想的一樣,雙方交戰的方式是更為精神上、更為形而上,是一種超脫所有物質界定的意念較勁,不知道為什麼,掉進這個創世大戰現場,我說話也跟著變得更加不著邊際、更加虛幻飄邈,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我究竟想表達什麼。   啊,我想這就是為什麼所有的宗教聖籍都寫的這麼玄妙不可解的原因吧。   一張像是地圖的東西在我面前攤開來,根據雙方的說法,這是一份條約,一份合約,我不知道用途,何況上面的文字我也一個都不懂,不過根據我以前聽過的神話故事,諸神彼此交手,將宇宙一分為二,所有事情只有二元,不允許有中間質出現。所以只要一有不隸屬任何陣營的物體出現,雙方就會用盡各種辦法逼它表態,於是這個歸那邊,那個歸這邊,現在,我就夾在這個劃時代的中間。   我該選擇哪邊?這真是個好問題,麻煩的是,一來我看不懂內容,二來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拼,要簽署真名可真是個大哉問。如果亂寫、不然就是簽錯了,那下場鐵定是無比悲慘,我體內的那個誰能不能拯救我都是個問題。當你被夾在宇宙中最強大的兩批暴力份子中間時,那個處境真的是很尷尬,你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怎麼做都不對,這大概是全宇宙最難解決的問題,難怪當時沒有任何除了神之外的東西可以留下來。   『生靈,你的決定是什麼?』   『螻蟻,汝的決定是什麼?』   『不要催他,你們憑什麼?』   『不要吵他,你們算什麼?』   『我們是血肉神魂,世界秩序的守護者!我們當然可以吵他!』   『我們是機鋼鐵靈,宇宙母體的執法者!我們當然可以催他!』   『Noak’ Jegga!』   『Auk’LL!』   兩邊人馬用神性的語言在我腦子裡交錯轟炸,最後終於一言不合,並且對不識字的死老百姓失去耐性,於是黑暗瞬間褪去,形而上的對抗結束,我看到一個神聖機械巨人用想像不到的速度衝過來,而一條浮在半空中、有著鯨魚跟巨龍形象的生物神也發出咆哮,張開巨大的嘴巴鋪天蓋地迎擊巨人,我錯了,神靈也許一開始都會玩些形而上、看似理性神學的花招,但祂們自己也跟遺傳給我們的一樣,也是靠誰的拳頭大來一決高下。   全宇宙最強大的兩股力量往我這裡招呼,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幸運,同時又有一點殉道者般的悲哀。   諸神在上,這句大家常拿來哀號的話語,如今用我身上真是太貼切了。 ◆   跟他談的這個人叫做洪六道,先前是猛龍過江幫的第四號交椅,在一到三號不幸於歪煙管大樓之戰喪生後,他順理成章成了第一號交椅,上台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名避仇家,同時宣佈不再重操過去猛龍過江的舊業,改以戰龍在野幫的新名重新出發,轉而經營快炒連鎖店,如今,『亢龍有悔』餐館事業蒸蒸日上,當年『潛龍勿用』洪六道亦然決然放棄軍火生意,最後被證實是個明智的抉擇。   洪六道人很客氣,帶著偵探穿過廚房,直直走進了餐館後方的總壇。偵探很高興可以不用再跟老陳的男性友人繼續共處一室,他站起來往外走,努力讓自己不要去回應這個粗壯獸人臨走前給他拋的那一眼,剛才在等待老陳的過程中,偵探已經決定改變立場,要瘋狂的抵制同性戀結婚、生小孩以及一起上餐廳吃飯。   他們穿過廚師滿頭大汗的熱氣廚房,走到一條狹窄而且陰暗的小路中,雖然洪六道很客氣,老陳算是個朋友,但偵探對於這類暗巷向來毫無好感,而且多年來的經驗提醒他:就算是你老爸帶你走進晚上的樹林,也不能讓自己有一秒鐘的鬆懈。於是他小心翼翼、幾乎是不著痕跡的在經過廚房、走進後巷的那扇門上,偷偷拉好了一條他最擅長的魔法細線,一端附在門把,而另一端就握在偵探的手裡。   他的預感永遠比別人先一步,幾個人在狹隘的通道中窒礙難行,所以當暗巷中亮過一道白光時,偵探立刻當機立斷知道他該怎麼應付眼前的陷阱。他跟領頭的洪六道保持一定距離,在子彈還沒有飛過來前,一個箭步欺近洪六道背後,將握在手裡的魔法細繩用力的套上對方的頸脖,雖然洪六道對自己設下的埋伏很有信心,槍手也沒犯任何一個錯誤,但他們就是低估了夜行偵探的實力,而偵探顯然不想給他們任何反省的機會。   他放出魔法烏鴉赫金然後猛力一拉,兩端的繩子瞬間收縮,洪六道跟著偵探一起向後空間跳躍,藏在暗巷裡的槍手還來不及施放『傳送障礙』的手段,偵探跟洪六道就一起竄回暗巷的起點:洪六道一頭摔進廚房,瞬間出現的偵探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一現身立刻出手劈倒左邊一個搞不清楚狀況的廚師,而在另一個傢伙有機會把手伸到桌底拿槍之前,偵探搶先一步把他面前的熱鍋直直砸上他的臉。   偵探赤手空拳就讓對方先折損兩人,他一把拖住倒在地上的洪六道,動作迅速的往外移動,本來設陷阱的人現在反而變成了甕中鱉,暗巷裡的槍手想擠出來衝進廚房,卻因為彼此推擠而顯得礙手礙腳。這個幫會實在很遜,樣樣都不及格,唯一水準以上的只有做菜,然而混黑道不能只靠廚房裡的把戲,當偵探一邊分心想這些有的沒的,一邊出手又撂倒兩個人時,他反而同情起戰龍幫的人們,先是挑錯了生意上的競爭對手,現在又算計錯了對象。   下一次他們要改叫什麼?當偵探一邊拖著慘叫的洪六道,一邊把他扔回大街上時,他回頭看了看原本燈紅酒綠的招牌,不知道是他的錯覺還是怎樣,他似乎真的覺得招牌搖搖欲墜,就跟這幫會的下場一樣:猛龍過江,戰龍在野,亢龍有悔,潛龍勿用,乾脆下一次改叫飛龍在天,再多失敗個十三次,他們應該就能發明出一套有十八招的至上武學。 ◆   我被諸神的力量打的粉碎。   天啊,這可是只有遠古時代的生靈才有的福利耶。   雖然我沒有信教的習慣,但在一個確定神存在的世界裡,每個人起碼都要有對神基本的尊重,知道魔術是來自哪個神的創舉、知道機械原理是哪個神的邏輯概念,就算不知道這些,也要知道每個人獨一無二的『天賦』是諸神的基因遺傳,每個人身上都留著神明的血液,我記得契爾人的聖經上有這麼一段,不過吸血鬼不算,後面又補上這一句。   我的推測是:『天賦』來自諸神,所以再強的『天賦』也不可能超越諸神的理解範疇,雖然我的『天賦』之強連我自己都感到得意洋洋,但沒道理來自諸神的天賦會有辦法躲過諸神自己本身的攻擊。神明都是些有著瘋狂控制慾的怪胎,創造一樣東西,就要想盡辦法替它添加各種規則,好加以掌握和掌控。雖然我對我獨一無二的『天賦』非常有信心,但我並不期許它可以替我躲過開天闢地的神聖之擊。   『人生在世多少年如夢似幻』,這是我給自己天賦取的名字,雖然我跟別人提起,大家最後都會簡稱『夢幻多少年』,聽起來很像是深夜紅不起來的談話性節目,不過我對於自己起了個這麼有禪意的名字倒是頗為自豪。我雖然沒辦法唸書,但不代表我沒辦法聽師傅講述禪的道理,雖然你沒辦法看忍術捲軸上的密傳之術(說到這師傅忍不住悲嘆起來),不過我相信起碼你可以體會一下別人口述的意境,師傅臨終前曾對我這麼說。   『人生在世多少年如夢似幻』的原理頗為簡單,它無法奪人性命、也無法讓你瞬間獲得爆發力,但它最大的特色,在於它是一個超級強大的保命機制:只要當你的生理判定情況為〝必死無疑〞,失血過多、掉進穩死的山谷、被人砍頭、心臟病發作……這項天賦就會自行發動,我會暫時從死亡的地點消失,經歷一場僅有數十秒的睡眠後穿越時空,出現在某個陌生的時間點上,剛才你們也看到了,亞龍興起的侏儸紀,眾神的創世大戰,我甚至曾經到過外星球的戰場,不過進入後馬上就因為缺氧而被判定〝必死無疑〞,馬上又被傳送到下一個世界。   在這個穿越時空的睡眠中,我會馬上恢復,之前受過多致命的傷害都會消弭於無形,簡單來說,我不是殺不死,只是當死亡真的要上門拜訪時,我可以馬上潛逃國外這樣。麻煩的是,你們一定會想到我只要靠自殺就可以任意穿梭多個時空,我在發掘自己天賦的時候也想過這點,也曾經做過實驗,並且馬上發現這項天賦還有幾樣不為人知的規則: 1, 不可以自殺,我體內的某種東西會阻止我進行類似的行為,包括不可以自己跑去躺在火車鐵軌上、或是故意被車撞。 2, 當移動次數為三的倍數時,我會移動回原本的世界,也就是我出生的年代。 3, 移動後閃現的地點完全是隨機,大多時候會回到原先死亡的地點,但偶爾也會出現在莫名的地方。 4, 進入新世界後即刻死亡,會略過下一次的跳躍點,直接回到原本的世界,而且自此跳躍次數歸零重新計算。 5, 進入新世界時,我會暫時性的獲得那個世界的某部份知識和能力,只是非常不明顯,大多體現在說話方式上。   這五項規則說起來簡單,但實際測試起來卻花了我ㄧ生的時間,所以我繼承師傅的遺志後立刻下山,加入了傭兵官方組織,接受了為期不到半年的訓練後馬上投身戰場。截至目前為止,我從1339年推翻帝制的『憤怒葡萄』戰爭開始算起,期間發生的每一場大小戰役我都沒錯過,包括1361的第四次逐鹿大戰,1382黑魔術冷戰、1400的異端鎮壓,以及最新進度1409的大漠戰爭,在跟原住民渡過慘烈的對抗期後,把我的朋友福納爾‧猿飛的遺體帶回他的家鄉,脫離了原本的企業,就此展開獨立作業的傭兵生涯。   而現在,我面對此生最大的一次挑戰:在諸神夾殺下的必死無疑。我的形體在那股無可抗拒的力量中粉碎,連同精神還有其他細微的東西,我成為了灰燼,成為了歷史上的粉末,甚至因為力量過強被抹銷過存在的痕跡,所以所有的戰爭啊、所有的人和物通通都沒了,我,雷文‧才藏有幸在有生之年親眼目睹上古神靈展現奇蹟,雖然很野蠻,但仍然是件神蹟。   人生在世這麼多年,終究是如夢似幻啊。   對不起,我又騙了你們,我又只是想講上一句台詞而已。   事實上,神聖機械巨人跟鯨魚龍神的力量轟過來時,我又感覺到那個異樣的感覺,這不得不讓我驚呼我已經超越了諸神的理解範疇:我再度進入數秒的短眠,醒過來時已經又進入了下一個地點,這次,再也沒有巨大的亞龍、和無敵的眾神圍繞身邊,這次的景象看似一切正常,是個非常豪華的辦公室,左右的牆上各掛了幾幅潦草、甚至可以說是粗暴的塗鴉,下面好像有很厲害的介紹,不過我完全看不懂。   辦公室裡的沙發大的嚇人,應該說,所有的東西都大的嚇人,看起來空間有施展過增幅法術,所有東西的比例都像是巨人國,檔案櫃是兩倍高,辦公桌是兩倍長,最驚人的就是放在中間的那張椅子,與其說是椅子,不如說是沙發,從椅背到坐墊都大的嚇人,感覺給之前偷襲我的那隻亞暴龍坐上去都沒問題。   我走過去從窗戶外探出去,意外發現這整棟大樓是傾斜的,從這個應該是最高樓層的地方看下去,下面的平面歪七扭八,每個樓層都用很驚險的方式連結著,我猜是魔法,不然就是大漠矮妖才有的焊房技術。我把視野放遠一點,猜想這裏應該是貝爾海姆的市中心,因為左手邊就可以看到『萊茵黃金』飯店,右手邊則是著名的『大工廠』工業區,腳下隔著一條街有各形各色的商店、酒吧和夜店,不過我唯一看的到的招牌是一家叫做『噴火企鵝』的酒吧。   照次數算,我應該是回到原本的地方,不過恰巧不是在我被偵探後腦杓賞了一槍的地點,喔,對,我ㄧ定要找他算帳,我四處張望,忍者雖然擅長的是偷襲和暗殺,但我才藏可是個有骨氣的傢伙,復仇就一定要約地點,約時間和撂下狠話,這是傭兵指南第四條,也是我最愛的一條。   我找到了電話,想了一下對方的號碼,由於之前要跟他搭檔的關係,我們兩個一起去辦了兩支暫時用的手機,偵探是掛在耳邊直接聽取的藍芽,不過我根本就沒在用那玩意,畢竟我幹嘛要跟我的目標保持聯繫呢?我撥出那支暫用手機的號碼,等了大概幾秒電話被接起來,我馬上壓低聲音、故意模仿湯米‧李瓊斯那種酷酷的語氣,「嘿,痞子,」我說,「還記得我嗎?」   「……你誰啊?」   「我是暗夜中的復仇者,你最害怕的噩夢成真。」   「……………先生,抱歉,我這裡並不受理電視台的演員徵選。」   「少跟我來這套,別裝蒜,偵探,你的聲音我可是記得很清楚,」我發狠的說,「你難道以為那樣就可以解決我?太天真了,朝我後腦杓開一槍怎麼夠?你就算把我跟核子彈綁在一起也解決不了我啦!」   「……才藏?」   「哼哼,你想起來啦,沒錯,我回來了!」我這次模仿阿諾的語氣,真爽。好想看偵探現在臉上扭曲的表情。「有沒有很害怕呢?每天做夢都會夢到我自黃泉歸來對吧,哼哼,你的噩夢成真了,我挾帶著自黃泉帶來的怒火,要你徹底為當年的行為付出慘痛的代價!」   「……你中槍不是才幾個赫氧前嗎?」   「俗話說的好:光陰似箭,歲月如梭!」 「這成語不是這樣用的啦。」   「囉唆!反正不管怎麼樣,大大方方的過來領死吧,我手中的名刀‧三日月已經等不及要痛飲你脖子裡的鮮血啦!」   「喔,好啊,我很樂意再解決你一次,收拾你就跟順手捐發票一樣簡單,你人在哪?還是你想約個寒風颼颼的頂樓、月黑風高的地方,來滿足你過剩的忍者扮演慾呢?」這傢伙竟然學我的語氣!操他媽的!   「哼哼,擇期不如撞期,改地點不如當場見,你就來我這裡,好好體驗我將帶給你的震撼恐懼吧!」   「很好,你人在哪?」   「你知道有個酒吧叫做噴火企鵝嗎?我就在他對面的那家大樓裡啦!」   偵探聽起來沉默了一會,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的說:「你說,」他的聲音裡有種不可置信的語氣,「你人在噴火企鵝對面的大樓裡?」   「嗯啊。」   「那棟大樓長什麼樣子?」   「這邊看不出來啦,而且這很重要嗎?」   「很重要,去窗戶那看,告訴我大概的外觀。」   「有什麼好看的?啊就歪來歪去,整個大樓看起來是斜的啊。」   「……………你到底在哪?」   「我?在一個不知道誰的辦公室裡。」   「桌上有沒有名片?不然至少有個牌子吧?」   「好啦我看看……喔,有了,這傢伙的名字叫做Woohggggg,牌子上的職稱是『Wag!!!!軍火中盤商第二席次顧問』。」 ◆   他把對方安置在一張椅子上,這棟廢棄大樓他以前來辦過幾次案子,由於這棟建築屬於鼠人考耀鐵幫的勢力範圍,所以只要是跟芬區合作的偵探都知道這個隱密地點:四樓的某個轉角處,有一個老鼠抱著炸彈的塗鴉,對著它唸出特定的音節就會打開,只有鼠人才可以打造的祕密空間『獵孔』的入口就會展示在面前。   他把洪六道丟進去,然後慢條斯里的開始工作:先拿出膠帶貼住他的嘴巴,沒有浪費時間弄繩子,偵探富有節奏感的一一扭斷洪六道的四肢,讓他整個人就像一灘爛泥那樣攤在鐵椅上。這同時警告他,什麼扭手指啊、刺腳都只是前菜,這場問話有比那些更狠的招數在等著他,實話實說,桌上放的魔法繃帶就會發揮功用,一個字都不透露裝硬漢,那就有一整晚要熬。   「我懶得說什麼開場白,」偵探冷冷的說,走過去撕掉洪六道嘴上的膠帶,「你自己招吧。」   「我沒話好說。」   偵探點點頭,伸出手按住洪六道的左臂,用力一扳把骨頭硬接回去,在接合的瞬間,使力把整隻右臂又折回來,這樣一來一回,所施加的痛楚看洪六道臉上扭曲的神情可以得知。「想說了嗎?」偵探不帶任何感情的問道,「還是想再體驗看看?」   「我操你媽!」   偵探這次同時抓起洪六道的兩隻手臂,各用單手完成工作,施加力道是雙倍,但手法一樣精準。「我左手比右手力道大一點,」偵探對著六道說,「不過差異不大,我可以先用雙手,接著就來連連看,看是要左手和右腳,還是要右手和左腳?或是你也可以想出不同的組合提供給我,我悉聽尊便。」   「天,我說,我說!」洪六道如今已經沒有一點幫派頭子的氣魄,他大聲叫道,「我們本來就跟哇嘎老大談好了,那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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