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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回來重新開始寫作計畫    
                電影小說奇幻劇場甚至偶爾談政治   惟獨就是不談正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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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夜行神探6:Childish

Childish(孩子氣) ◆   我從杯子裏的倒影盯著他。   我ㄧ屁股坐到吧台上,老闆一眼就看出來我未滿法定年齡,不過在這裡他們哪管這些,錢照賺,菸酒無人不賣,這就是最上道的做生意方式;我點了一杯馬丁尼,喝了兩口馬上覺得太辣,我果然不該裝老派的,應該先從啤酒入門,不然就乖乖的點柳丁汁。雖然這杯喝不下去,但我還是熟練的從口袋裡掏出菸,點起來並且注視著杯沿,想從那光滑的反射表面監視目標的一舉一動。   這樣的舉動好像有點蠢,但對於一個剛上手的小夥子來說,這種跟監的行動真的是緊張刺激的不得了。當你看著對方,對方卻對你的存在毫無知覺時,那種滿足感真的是讓人腎上腺素加快,很快就會愛上這類感覺。杯子倒影裡的目標瘋狂的倒酒,好像眼前那瓶噴火龍舌蘭是他的仇家一樣,他重重的拎起瓶子、用粗魯的姿勢把裡頭的液體咕嚕咕嚕倒進杯子,酒瓶隨手碰在桌上的聲響大到隔壁桌的人都轉過頭來瞪他。但看到他眼睛裡的血絲,他們有再多的不滿也只好轉過頭去,繼續忍受那不停反覆的碰撞聲。   他持續這樣的高調行為一陣子,直到瓶子裡不剩一滴液體,和手裡握著的玻璃杯開始出現裂痕,他揮手要酒保過來結帳,酒保看到快要破掉的杯子皺了皺眉頭,我注意到他是付現,不是一般常見的信用點,這表示他已經走投無路了嗎?我不知道,當他站起來走出酒吧時,我把菸隨手丟進那杯只喝了一口的馬丁尼,吧台的領班顯然對此非常不以為然,我把幾個銅板丟在吧台,像隻聞到血腥味的豺狼一樣緊跟出去,領班先是數了數銅板,接著對匆忙離開的我發出咆哮。   「不用找了!」我酷酷的回道。   「你只付了一半!」他其實說的是這個。   我衝出門,在街上搜尋目標的蹤影,跟監這件事最大的挑戰就在這裡,你如何在往來的行人之中,緊咬住你的目標,卻又不至於讓他警覺到你的存在?我相信我並沒有操之過急,有按照師傅教的一步一步來,我ㄧ邊閃躲粗暴的路人,一邊跟著對方的腳步節奏,他停我也停,他快走我也急步追上,從頭到尾我都跟他保持一定距離,就算他回頭也只會看到茫茫人海也不會注意到我。他閃進一個巷子裡,我知道挑戰來了,陰暗的巷子,被追者最常用的陷阱,但我可不會因此退縮。   我先等了一會,算準了他跟我的差距,轉進去後我忙著查看兩邊的牆上:有些寫著髒話的塗鴉、還有更多醉鬼留下來的怪奇方言,偶爾可以看到一兩個法師寫下的詛咒,不過這些都不是我要注意的地方,我伸出手貼住牆,果然感覺到一倆個疑似偵查符文的東西,而且根據符文上的熱度,顯然才剛剛被留下;目標雖然很機警,但我也不是生手,我一一抹去這些痕跡,一邊緊咬住對手不放,想要在這回合上贏我,他門都沒有。   巷子就快見底,路上有幾個乞討的不明種族生物,我技巧性的迴避他們,卻又不能被前頭的人知道我在跟他,於是我有時低下來假裝撿東西,或是假裝對牆面上的文字感到興趣,我按照自己的步調移動,停停走走,但注意力始終像跟鉤子鉤住對方,他如果想在暗巷裡甩掉我,那他大概太看輕我的實力了,我始終沉住氣,不會輕易走進他可以回身察覺我、或是攻擊我的距離,巷子就快要結束,走到大街後他要逮住我更是難上加難。   當他開始奔跑時,我並沒有因此而慌張,我還是按著自己的步調來,這裡沒有分叉出去的窄巷,也沒有太多的死角,被目標嚇到立刻拔腿狂追是最笨的作法,我完全不為所動,雖然腳步確實有加快,但還不到馬上被戳破的程度。我不動聲色的跟上去,雖然被他拉開了一定的距離,但巷子裡的乞討者讓我不至於落後太多;你對他們不裡不睬他們乖乖認命,但你做出激烈的舉動就很容易讓他們也跟著騷動起來,此舉有助於我趁亂更加拉近距離,同時也確定目標的注意力不會放到我身上。   目標走出巷口,我也跟著出去,就是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秒發生了亂流:我跟出去,卻發現大街上沒有我追蹤的目標的身影,但我分明就是看著他走出去,確定他自始至終沒有往回看過一眼。大街上兩旁而至的人潮朝我包夾,我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並且深深陷在失落的情緒中:我終究還是被目標跑了,雖然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但這確實是令人感到有點沮喪。   正當我這麼想時,目標從後頭的暗巷猛地出現,像是一把鉤子那樣把我揣回巷子。 ◆   她在書桌上刻字,好像高中生都特別愛玩這一套,國中時喜歡畫線、故意跟隔壁桌的精靈男生玩楚河漢界,高中時你就會在木桌上刻下有的沒的,雖然你知道教室裡的復原魔法在下課期間就會把一切都還原。   她首先刻的是『這堂課好無聊』,接著想了想又接著刻『他媽的老師也好醜』,為了撫平這樣的情緒,她開始幻想上上一堂課的魔術工藝學老師的英姿,這個曾經在軍中當過鍊金匠的老師雖然有一定年紀,但身為貝西摩斯族的英俊外表卻一點都沒有消磨,相反的卻因為歲月的刻鑿有了更鮮明的形象。她先刻了『教工藝學的貝西摩斯人好帥』,然後開始描繪她心目中他的樣子,滿臉白鬚英挺的面孔,健壯的雙臂,厚實的胸膛,跟雜誌上的模特兒差不多,她一路想像直到下面,在無意識中發現自己竟然毫不忌諱的在老師的雙腿之間刻上了一個疑似陽具的形狀,喔,對,她在心裡竊笑,根據她的細膩觀察,老師的老二顯然也很有看頭。   上課幻想老師的陰莖是不是有點太超過了?沒關係,她就喜歡這樣,她從來不覺得那些事有什麼好迴避的,每個人都是因為爸爸把老二放進媽媽所以誕生的,所以為什麼不能開放的討論性這件事呢?那是一種儀式,是一種美好的、代表豐收的、象徵生命的儀式,她甚至敢大聲的說她就是喜歡陰莖的形狀,也喜歡她自己生殖器的樣子,有稀疏的毛,穴口的縐褶跟…………喔,老天,如果老師可以窺探她心底的思想,那她相信這位老古板鐵定會氣得發瘋。   不過在桌上刻英俊老師的老二顯然是太過火了一點,她雖然嚮往性冒險,但她也警覺到這樣並不妥,幸好下課一到,復原魔法就會把一切都恢復原狀,雖然她知道專工學校並沒有較一般國立高中更完善的設備,不但師資參差不齊,連教室內的魔法都比較老舊,所以你還是可以看到之前的學長姐留下的些許痕跡,如果可以,她希望復原魔法塗掉所有的部份,但留下那個壯觀的老二吧,她想,讓別人看不出來是誰,但又被那個老二給嚇得臉紅心跳,那樣一定會很有趣的。   下課鐘響,她如獲大赦的站起來,復原魔法開始啟動,她看到那些刻字都被消掉,連那幅裸男圖都被消去,看來專工學校落後歸落後,但復原魔法的威力還是差不多啊。她拿起桌子底下的背包,就要往外走去,結果卻發現教室門口有一票人正在堵她,領頭的是隔壁班的漂亮女生雪克美特Sekmet,這女生留著一頭漂亮宛若獅子鬃毛的秀髮,還有一雙懾人的大眼睛,曾經贏過兩次校花票選,說話口氣永遠帶著高位者對低位者的姿態。   「妳好啊,賤貨,」雪克美特開口就沒好話,「妳憑什麼追我男朋友?」   好樣的,她心想,現在是要來正室側室爭寵那一套就對了?「親愛的,我可沒有要追他的意思,」她以不帶任何敵意的笑容反擊回去,「但幫他吹我倒是不介意。」   當她被雪克美特找來的那票蠢女生架出去時,她可一點都不後悔自己禍從口出,畢竟對她洛欣提爾‧小香頌來說,這樣的事她老早習慣了。 ◆   他一點都不喜歡打領帶,或是領結,所以當他老媽替他接連挑選好幾條領帶、後來又改變心意開始找領結時,他幾乎要哭出來。他不懂自己為什麼不能穿那件法師袍,他以為法師的聚會就是要穿那樣的東西:披著五顏六色、因為髮束實驗而搞得髒兮兮的斗蓬,每個人的袍子上都有破洞,燒焦的、撕破的或是扯出來的,不管造成的原因如何,法師們都可以笑嘻嘻的討論這些慘烈的過去,甚至因為自己把自己搞得一團亂而得意洋洋。   但這可不是他期待已久的法師聚會。莉瑞姆‧基爾里忙進忙去,想把兒子打扮的體面一些,然而母子倆顯然對於這類的盛裝出席都不是太有經驗,莉瑞姆已經不只一次把粉底打到他的鼻孔裡,讓他噴嚏連連、完全沒法好好化妝,莉瑞姆一邊咒罵自己粗手粗腳,一邊也埋怨怎麼沒人發明可以快速化妝的法術。對於不停的被母親拿來當作實驗品,他顯然也有一些怨言,母子倆僵持了一會,最後達成共識,她們這一行最擅長的就是化屍妝,莉瑞姆相信與會的眾人都會體諒他,而自小跟著母親的他竟然也跟著這麼信了。   所以他頂著一臉像是要去參加重金屬樂團的可笑屍妝,站在這裡讓母親替他穿衣服,他換上西裝,雖然款式不是時下最流行,沒被擦掉的灰塵又一次惹得他狂打噴嚏,而且袖口和領口等都有明顯不過的掉線痕跡,不過莉瑞姆仍舊稱讚她從沒看過兒子這樣帥氣,而他又一次愚蠢的相信了他的老媽,莉瑞姆自己穿了一件老舊的黑色連身洋裝,為了加強裝飾還在頭髮上串了一個白骷髏的髮髻,多年後他看到照片,真的要忍不住大笑,心想自己怎麼會放任媽這樣胡來。   但他那時才不過幾歲,不可能體會這些事情。於是母子倆就這樣頂著一付可以組成黑死金屬樂團的模樣站在鏡子前,家裡那面會說話的鏡子不停發出嗤之以鼻的嘲笑聲,正所謂忠言逆耳,於是任性的莉瑞姆直接拿起手邊的指向骨打碎了那面鏡子,希望鏡子裡的傢伙可以安靜一點;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敲碎鏡子,莉瑞姆耐心的跟兒子解釋道,要讓很多東西安靜,最快的方法就是打爛他,母親這樣說。   莉瑞姆興沖沖的拿出相機,這位實力雄厚的死靈顧問就跟許多法師同伴一樣,對於這類的機械設備一竅不通,不過在前幾個禮拜她終於摸透了自動拍照的功能,這點兒子倒是有不少意見,他在相機送來時就已經拿出說明書遞給媽媽,但深信許多事情實做最重要的莉瑞姆顯然不吃這一套,那是契爾人的把戲,光說不練,你老媽一下子就可以搞定──莉瑞姆當初可是這樣大言不慚,於是乎,她的兒子只花兩小時就弄懂原理,她自己卻花了快兩個禮拜。   她把相機擺在腳架上,緊緊摟著兒子,雖然照片上的母子倆看起來真的很好笑,但他卻覺得在母親的懷裡是世界上最棒的事情,他貼住媽媽的手臂,感覺這位天才女法師手上傳來的陣陣力量,這力量可以召喚死者,做出『教團』認定是異端邪說的事情,但相對的,有死就有生,他反倒認為這樣貼近死亡的力量反而是最接近生命力的雛形,很溫暖,也很讓人安心,他把媽媽的手抱得更緊。   「媽,我愛你。」   「你哪來這麼狗腿,小鬼,該不會又想要什麼新玩具了吧?」   「才不是,媽,我是真的很愛你,愛基爾里,愛死亡跟這一切。」   莉瑞姆猛然推開他,用很嚴肅的目光盯著他,「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我真的很愛你,愛基爾里,愛死亡跟──」   莉瑞姆一巴掌甩過來,把他打的連退幾步。「媽!」還沒反應過來的他大叫。   「你給我聽好,小東,你媽冠了個基爾里的姓,不代表你就非得要跟著這個姓,記住,無論媽在不在,你都要答應我──」莉瑞姆瞪著兒子,「永遠不要忘記自己真正姓的是史卡德。」   「可是,媽──」   「不要什麼可是,小東,也許每一本書都會說基爾里怎樣的了不起,但對我來說,韋蘭‧史卡德才是真正了不起的人,無論是他的所作所為,還是他的犧牲,他所代表的一切,都比那個跟死人要錢的家族要偉大太多了。」他注意到母親的眼裡泛著些微的淚光,莉瑞姆走過來,再一次用力的抱住他,「答應媽,不要忘記你姓的是史卡德。」   「媽──」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等到你大一點好嗎,你就會明白韋蘭‧史卡德,你老爸,是個多了不起的人,而你也一定會以身為他的兒子為傲。」莉瑞姆擦掉眼角的淚水,「好啦,小子,現在我們來幫你挑個好看的領結吧,還是領帶比較好?喔喔,我想到一個更好的,剛好可以搭配你臉上的妝──你覺得用控制地獄犬的項圈會不會滿適合的?」 ◆   我只看到他那佈滿血絲的雙眼,宛若兩個在大白天出現的紅色月亮,令人不由自主的不寒而慄。   他把我往後拉,像是抓一條狗那樣的摔在牆上,我毫無反抗之力,他開始揮拳攻擊我,不因為我是小孩就手下留情,他的拳頭像是鐵塊一般敲在我身上,我都可以聽見從骨骼間傳來的迴響。他先攻擊我的眼睛,等我整個人往下滑後就開始朝我的肚子猛踢,我完全縮成一團,只能抓準機會,等他的大腳一過來,像是快溺死的人那樣緊抓住浮木,扣住他的腳,不讓他踢出我昨天吃了什麼東西。   他的腳受制,但他還有那雙殺人拳頭,他卯起來往我完全沒有防禦能力的身上猛打,直到我鬆手為止,我張口哇的一聲吐出鮮血,整個人癱軟到地上,但他顯然還沒打夠,他一把把我提起來,再度抓去撞牆:我像是一隻魚那樣的被甩向牆壁,漁夫都是這樣對待那些抓起來卻還沒死透的魚。不過我跟魚不一樣,被網子捕到就只有認命,我在被撞上牆壁前,張開嘴巴咬向對方的手臂。   這招奏效,我掙脫他的箝制,趁空檔展開反擊,我的拳頭紮實的打中他的腹部,依照著師父教導的節奏,出第一拳前就該想到第二拳,所以第一拳還沒收回,第二拳就瞄準了較高的位置,也就是他的咽喉打去。   如果我跟他擁有相對的條件,那我這兩擊大概可以讓他倒地,但我這兩拳卻好像打進海裡,除了激起他有如怒濤般的攻擊外毫無實質建樹。他用力一揮把我打到一邊,力道之大甚至把我打離地面幾公分,我再度撞上牆壁,他衝過來壓制住我,雙手一陣猛打,我已經失去抵抗的力氣,只能像隻垂死的魚那樣軟趴趴的、沿著牆壁淌血下滑。   我最後只看的見他紅色的大眼,如今更因為施行暴力而血紅漲大。他伸手往懷裡一掏,拿出一把小型手槍,上面附著符文,一顆子彈就可以打穿牆壁,更別說是一個小孩子的頭顱,他把槍遞過來,壓在我雙眼的中間,嘴巴咧出醜陋的微笑,紅眼因為興奮而更顯可怖。   他扣下板機,我眼睛瞪的就跟他的一樣大。   沒事發生。   他顯然有一些遲疑,但我卻逮住這機會,我那時應該是啥都沒想,除了一心活命外真的心無旁鶩,我不要命的撲上去,這次沒有再搞什麼攻擊咽喉的花招,我用手指直直插進他那紅色、卻毫無防備的雙眼,宛若兩把雖然一點都不利、但卻對準了位置刺下去的利劍。   這傢伙於是第一次發出慘叫。 ◆   她們逼她把外衣脫掉,只穿著內衣站在這裡接受女孩們的〝公審〞,她覺得這真是太可笑了,好像這些人只敢欺負穿著內衣的女人似的,不過無所謂,她雖然不覺得自己身材是什麼模特兒等級,但她跟這些每天把時間浪費在梳妝台上、坐在那化了快一百年的妝才發現自己的肚子已經累積出一件游泳圈的傻女孩不一樣,她可是每天定時參加田徑隊訓練,甚至還代表專工出去比賽過的運動英雌。   如果她們想取笑她的身材,或是她的腰圍,那她想各位真是白費工夫,就算真的有給她們抓到什麼把柄,她們難道以為她不會用〝天賦〞快速的修正掉嗎?於是她一邊脫一邊開始想像,那時擷取到雪克美特的男朋友的性幻想對象──真可悲,竟然不是他自己的女朋友──一邊用天賦把自己身材逐漸轉變為那個惹火的曲線,當她脫得只剩下內衣,卻威風凜凜、眼神冰冷的看著週遭女生時,她相信自己絕對像極了那個雜誌封面的年度精靈名模。   有些女生當下就臉紅了,由於專工是男女分校,男生的學院遠在河的另一端,長期下來自然形成了女女的風氣,比較稚嫩的學妹一下子就對學姊鎮懾人心的身材給迷住了,雪克美特的那票聒噪集團倒是更氣,有個已經看出她在玩什麼把戲的女生馬上尖叫:「作弊!別以為我們不知道妳可以幹嘛!」那女生說,「我們都知道妳可以隨意變換體型!妳這個怪物!」   「是喔,那我真希望妳也有這麼棒的能力,這樣妳就可以消掉肚子上的那一圈了:畢竟穿著衣服看到還是很礙眼。」   「妳!」   雪克美特出手制止她,這獅子般的女孩轉過來回應她的瞪視,「別這樣,卡珊卓,沒必要跟她多費唇舌,我們都知道,」雪克美特開口真的沒好話,洛欣提爾現在確認這一點,「她最擅長的就是打嘴砲,不管是有沒東西在嘴裡都一樣。」  「對啊,看妳罵人咬牙切齒的樣子,我終於知道妳男朋友那話兒的咬痕是怎麼來的了。」   學妹們對於這樣大膽的脣槍舌劍更加鼓譟,雪克美特氣到快炸掉,她找來的那些鶯鶯燕燕在旁邊一直對她叫囂,但根本騷不到她的癢處,女生啊,她冷冷的心想,雖然脫得只剩下內衣還真的有點冷,但她可不覺得自己在這邊佔了下風。她雙手插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顯然是給對方造成了不小的壓力,她覺得自己只要再多擺幾個酷樣,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生鐵定就會哇哇大哭起來,然而──   「很好,婊子,妳真的很帶種。」雪克美特怒氣沖沖,滿臉通紅,獅鬃般的捲髮像是受刺激的刺蝟那樣豎起。「放馬過來。」   「要幹嘛?」大小姐,回家玩妳的辦家家酒吧,這種酷話可不適合妳。   「單挑。」邊說雪克美特邊脫下她的外衣,直到只剩下內衣為止,「穿著制服會弄髒,我可不想回去就被老師問到這是誰的血,我怎麼好說是我們的小婊子香頌的鼻血呢?」洛欣提爾這時看清楚雪克美特衣服底下的模樣了,她身材相當健美,完全不是那種嬌嬌體態,更驚人的是她從手臂上緣延伸到胸口的刺青,可不是那種小太保小太妹胡亂找人刺上去的二流貨色,而是貨真價實,由堅持古神信仰的巫醫親手用祭祀刀刺上去的『力量圖騰』。   擁有『力量圖騰』只代表了一件事,驕傲的大漠可邗族後代。   也就是獸人後裔。洛欣提爾這才知道為什麼要脫衣服,根本不是為了羞辱她,而是這位雪克美特小姐顯然打算用她們部落古老的規矩來解決,女孩子們圍成決鬥圓圈開始叫囂,她跟雪克美特佇立中央,雪克美特背向陽光,身高不高的她竟然能開始讓洛欣提爾感受到壓迫,地上的影子是否也因為這樣的氣勢有所動搖?不管怎麼說,在逆光之中,洛欣提爾這時才知道那如獅鬃般的捲髮,還真的不只是像獅子而已。 ◆   纏鬥,他又揮拳,纏鬥,扭打,撞上地板,積水濺了一身,纏鬥,繼續扭打,兩隻手指還留在對方眼窩裡。   我被擊中幾次對方被擊中幾次已經完全不重要因為我想打死他即使他是個大人我是個菜鳥我還是要殺了他因為他想殺了我手指刺進去他拳頭揮過來媽的好痛但我要撐住給他死給他死給他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我的世界跌入黑暗,但身體還在掙扎,我的手指一直沒有鬆開,持續朝他紅色的眼窩中插進,我先碰到軟軟的東西,接著因為強力擠壓而開始出現液體,這段期間他不停揮拳,用抓的用打的用拉的想把我扯開,但我死命的繼續往內壓,直到他踢開我為止。我滾了兩圈,看著他污水灘中瘋狂打滾,我腦袋持續空白,下意識的衝過去,跟他又扭打在一塊。他雙手必須捂住眼睛,對我的攻擊毫無招架之力,我把他翻過去,用雙手架住他的脖子,雖然手臂還沒有鍛鍊的很結實,但我用上臂最多肉的地方架住了對方的脖子,開始用力,用力,再用力──   他發出一些可怕的叫聲,手瘋狂的往後猛打,但我已經習慣這樣的疼痛,我可以忍耐,而且把這些疼痛轉化成手上的力道,我持續用力,他的慘叫逐漸衰弱,往後打的攻擊也逐漸停滯,我沒有放鬆,手臂箝制的更緊,用力,再用力──   就在此時一個冷冷的聲音插進來。   『嘿,你不是要跟蹤目標、然後找出他們交易的地點嗎?』那個聲音說,『還是你覺得他掛了對你比較有幫助?』   我像是從一個很黑暗的夢裡醒過來,然而我的眼睛並沒有閉上。我嚇出一身冷汗,第一次有意識的鬆開了手臂,懷裡的目標癱軟到地上,他的雙目全毀,因為對脖子施加的壓力使他一時半刻無法恢復,只是不住的喘氣、咳嗽,再也不像是先前在酒館裡那個可以凶狠瞪任何人、天不怕地不怕、幹了老闆一大票毒品自己跑路的『無良狗』納比‧派森。   我顫抖的從地上站起來,這次的跟監可以說是徹底失敗,我差點打死了目標,也沒有逮住他們交易的地點,找出究竟是誰在幕後主導,讓納比‧派森這條瘋狗甘心出賣自己的舊老闆,帶走一大票危險毒品在街上無目的亂闖。   暗巷裡的乞討者老早跑的一乾二淨,現在就只剩下我跟眼睛受傷的納比‧派森,我走過去拉住他的腳,從口袋裡掏出沒因為激烈衝突而壞掉的符文石板,往牆壁上敲了一敲,等了幾秒石版魔法才開始生效,空間中逐漸拉出一條本來不存在的細縫。我拉住昏厥的納比‧派森的腳踝,使盡吃奶的力氣把昏迷的他、跟狼狽的我擠進那道細縫之中。   在細縫的另一端,一間廢棄的公寓裡,有個人正坐在那等著驗收成績。 ◆   這裡的氣味讓他想吐。   這是一個『聚會』,一個屬於法師的聚會,出席的都是跟基爾里家族相關的人士,他一直以為法師聚會就是一堆不修邊幅的法師湊在一起哼哼哈哈、各自糗對方的魔法實驗又爆炸了之類的鳥事。這樣正式、而且富麗堂皇的場合還真是他前所未見,大廳正上方有個籠子,固定時間就會放出魔法金絲雀來取悅賓客,除了唱歌,這些金絲雀針對男性賓客還有額外功能,可以幻化成人形,供這些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投入在死靈事業的寂寞法師──莉瑞姆遮住他的眼睛,即便是毛手毛腳,她也不希望兒子目睹家族的種種縱欲情色。   除了金絲雀,連酒水都滿溢那股淫糜的氣息,莉瑞姆拿過殭屍侍者端上來的馬丁尼,對於家族企業的腐化速度感到不可思議;她不是反對縱欲,但是家族似乎越來越不知道節制對於施法者的重要性。這場合好像隨時可以因為音樂的變換就開始群交濫交,而每個名義上前來〝切磋技藝〞的法師,一手攤開他們新發明的捲軸,一手則抱著身材火辣的女侍,嘴巴裡談的都是錢錢錢,這個可以賺多少,那個可賣個好價錢,這東西絕對能申請專利──   莉瑞姆‧基爾里‧史卡德真的不懂,從什麼時候開始死靈法術已經變得可以這樣輕率的看待了?   她攜著兒子,雖然知道遮著他的小眼這舉動很蠢,反正還是會聽到那些下流的對話,但她總不能就這樣把兒子的耳朵割掉吧,她安慰自己,這孩子表現出一副快嘔吐的樣子,這是件好事,她欣慰的心想,至少他還知道什麼才是法師該有的矜持,如果他膽敢對眼前狂歡的一切露出半點喜色,那她想的可不只是割下耳朵,而是兩隻眼睛都應該挖掉。   她的表哥郭佛‧基爾里‧馮走過來,這位表親是在場的眾多旁支中唯一肯跟她開口說話的人,基爾里家族有許多旁支,這些外戚生來就是為了舔那些名字只到基爾里為止的傢伙的腳趾,你沒辦法想像他們對於基爾里這三個字有多大的狂熱,他們哈這種所謂的〝純正血統〞可是不遺餘力,甚至為了討基爾里本家的歡心打壓其他不受寵的旁支也在所不惜。郭佛出身的馮‧佩隆特家就是他們打擊的對象,而史卡德家族呢?莉瑞姆心想,他們甚至巴不得我們不存在過。   不過為了韋蘭‧史卡德,她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出席這樣的場合,不只是為了韋蘭,也要多替小東內想想;郭佛走過來,他比上一次見到他時更加衰老,郭佛不過大她五歲,但她們倆站在一起說不定還會被認為是父女。法術的後遺症,莉瑞姆心想,她知道馮‧佩隆特家一心想發掘更強的新術來贏得本家的信任,但整個家族狂熱投入的結果就是每個人都因為強行改變了時間軸、接連導致不孕,和快速衰老的下場。   「我又更老了,莉莉,」郭佛虛弱的微笑,「但妳看起來一點都沒變。」   死靈法術難免接觸到改變時間軸的程序,問題在於,有人因此而加速衰老,當然也有人可以反過來阻止時間流逝,莉瑞姆心想,佩隆特家給了郭佛不小的壓力,他們把希望都賭在他身上,卻無疑是將他更快推向死亡。「郭佛,聽我ㄧ句話,別再聽上面的話了,佩隆特也許真的很想要一個新法術來巴結上面的人,但沒必要把自己的健康也跟著賠進去,那一點都不值得。」   「是嗎?莉莉,看看我們週遭的傢伙,喬巴隆家、葉爾欽家、普夫家……他們各各都是走狗,但都活的比我好,這可不是因為他們比我有才華、或是比我更適合當一個偉大的死靈法師,而是因為這群王八蛋,咳咳,」郭佛輕咳,「全都抱著基爾里的大腿不放。莉莉,如果為了佩隆特家好,犧牲這一點表面的歲月算不了什麼。」   莉瑞姆盯著他,天啊,這真的是當年那個英俊帥氣的表哥嗎?「但我看起來這不只是〝表面的歲月〞而已,郭佛,老實告訴我,你的肺出了什麼問題?」   「你怎麼看出來的?」   「郭佛,我們學死靈術不是拿來應付死後的生命而已,對於活著的人,如何幫助他們,也是死靈學很重要的一個課題。」   「那是因為妳是個天才,莉莉,妳可以把死靈學發揚光大,說什麼要多關心生前的事情,我沒意見,但我很清楚我是個庸才,我沒辦法領略這麼博大精深的道理,所以我只好消極的往同一個方面想:我們回收再利用死人,就像契爾人倡導的資源回收那樣,我們挖掘垃圾剩下的最後一點價值,平庸的死靈學就是這樣教我們的。」   「算了,郭佛,所以你的肺──」   「只剩下半邊,莉莉,上一個法術替我引進了肺癌,他們必須切除半邊好讓我活下來,然而根據家裡其他人的說法,切除半邊其實只是暫緩,但該來的就是會來。」   「天啊。」   「別擔心,我們基爾里人都很勇於面對死亡。」   「不是那個問題吧。」   「那是什麼問題呢?我其實一點都不擔心死掉這件事,這整個家族、都是因為死亡而得以吃好的穿好的,對於死亡我們實在獲益良多,甚至要感謝它這樣無所不在,而且我ㄧ點都不用擔心〝那個〞,倒是妳,莉莉,」郭佛壓低聲音說道,「妳來就是為了〝那個〞吧?」   「對。」   郭佛露出沉思的表情,「但,何必這樣呢?莉莉?那東西,天啊,妳不會想要那樣的,死亡應該是終點才對,怎麼會變成了起點──」   「我懂,但是郭佛,你要知道韋蘭留給我的很少,這個孩子,」莉瑞姆摸了摸小東內的頭,「是其中一樣,其他的根本連提都別提了,更不要說本家還想盡一切辦法在工作上為難我,我以前一直覺得本家什麼的都是屁,現在我知道他們還真他媽的有影響力:有辦法讓我快三個月接不到一份像樣的差事。」   「就算是那樣,」郭佛又咳起來,「妳也沒必要──」   「他們想要強大的靈魂,就給他們吧,」莉瑞姆下意識的撩了撩小東內的後髮,「玩火的人最後一定會被火燒死,」她對著郭佛露出淘氣的笑容,「玩弄死亡的人最後也會被死亡所拋棄,這不是第一天我們開始上死靈學就被教會的道理嗎?」   「對,莉莉,但是我真的沒辦法想像我們死了以後還要變成──」   莉瑞姆伸出一隻手阻止郭佛繼續說下去,在莉瑞姆懷中的小東內比任何人都早一步看見那些宛若魅影般的法師:他們穿著基爾里家象徵最高位階的『亞伯顱骨』儀式袍,寬大的袖口和過高的墊肩讓這些矮小的法師在視覺上顯得高大,但真正讓人不得不倒抽一口氣的是他們的公定面具,用從死人臉上剝下來的腐皮製成,基爾里一族篤信『結束就是開始』,不要忘懷死者,把他們永遠帶在身邊,讓自己成為另一個人的起點。   三個戴著人皮面具的法師走過來,在這場狂歡宴會中,這三人顯得格格不入,沒有人在他們經過時表現出任何情緒。沒事別跟『亞伯顱骨』的人說話,莉瑞姆曾經這麼告誡兒子,這些人都是被詛咒的人,擁有基爾里家最頂端的死亡聖力,當然也擁有基爾里家最深沉的報應,跟本家肆無忌憚的開發死靈法域不同,莉瑞姆‧基爾里‧史卡德始終相信一件事情:有借就有還,有因就有果,『亞伯顱骨』的人是如此,基爾里族人也亦然,而我們也不見得會倖免,莉瑞姆很久以前就明白了這一點。   法師團沒有說話,其中一個人只是舉起了手,莉瑞姆明白這手勢的意思,時候到了,反正這又不是她第一次這麼做,何必每年都像個小女生那樣扭扭捏捏?她把小東內推向郭佛‧基爾里‧馮,「幫我好好看緊他,別讓他跟普夫或是喬巴隆家的小孩混在一起,」莉瑞姆露出一個堅強的微笑,「我很快就回來。」   「媽……?」   「你老媽跟這些可怕的法師叔叔有事情要談,」哈,她真想知道那些人皮面具底下會不會對這句話有什麼反應,但她可是很清楚那面具底下的人變成了什麼樣子,他們還會笑嗎?莉瑞姆心想,「兒子,乖乖跟你舅舅待在一起,你如果敢學喬巴隆家的小鬼在這裡公然露鳥,你就等著看我回來怎麼整你。」   「我才不會那樣做呢!」小東內說,「那樣好噁心!」   「好判斷,這才是我的好兒子,郭佛,這孩子就交給你了。」   「沒問題,莉莉,但是──」   「沒什麼但是的,郭佛,你願意為了佩隆特家賠上半輩子的歲月,」莉瑞姆笑著說,「我當然也可以為了史卡德這個名字做點〝小小的犧牲〞。」 ◆   一開始她們還有模有樣的對峙,洛欣提爾‧小香頌甚至一度認為雪克美特有學過獸人部落的格鬥術,也許是她那因風而飄揚的獅子鬃髮強化這一點錯覺,雪克美特架起雙手跟兩肩形成水平,手臂微彎的程度宛若兩隻蓄勢待發的牛角,看起來真的很像是獸人格鬥中常見的招數。   我現在又冷,又快要被折成兩半,洛欣提爾不由得在內心如此大聲尖叫。   衝突在一下子就爆發,也在一瞬間到達高點,雪克美特八成只跟老爸學了一招半式,而且還是只學到擺樣子,於是什麼螺旋絞殺肘擊十字固定並沒有如她預期般的往她身上招呼,雪克美特大叫一聲撲上來,她確定自己也跟著哇哇大叫,雪克美特的氣勢完全性的壓倒她,兩個苗條的肉體撞在一起,她本來以為自己就要被什麼古老的獸人武術給幹掉,卻沒想到雪克美特衝上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笨手笨腳的開始扯她的頭髮。   操!   雖然她是短髮,但這招數還是對她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傷害,但你以為我跑田徑是跑假的嗎?洛欣提爾憤怒的心想,扯頭髮是女生才會玩的招數,看我的──痛死了!雪克美特使勁扯她的頭髮,像是一頭獅子在拔樹根,拉頭髮這招最大的用處,其實在於羞辱和激怒妳的對手,這兩點洛欣提爾都深刻的感受到,於是她決定做出反擊,她稍微把身子往上挺,騰出一個可以讓手臂揮動的空間,不假思索的往雪克美特揮出一拳。   這拳碰地一聲擊中雪克美特這類女生最忌諱的地方,就是她的鼻子,這個漂亮女孩吃痛的鬆掉了手,洛欣提爾搶得先機,撲上去──然而她也在這時迷惑了,撲上去之後到底可以幹嘛?她完全不知道在這類時候可以怎麼辦,所以她只好有樣學樣,如法炮製了剛才雪克美特的作為:伸手去拉她那有如獅鬃般的頭髮。   然後雪克美特的手又繞過也扯住她的她拉一下雪克美特也跟著反擊四周的女生不斷尖叫吆喝直到有人大喊──   「老師來了!」 ◆   許多後來認識我的人都以為我的老師是個很嚴格的人,就像小說中形容的那樣,他們對待學生極其苛刻,動輒語言上羞辱,不然就是飽以老拳。這點我其實要替師傅平反一下,老實說,我根本不覺得他在乎這些。   就像是現在,我搞砸了跟監行動,跟大多數辜負老師期望的學生一樣,我拿出傳送的符文版,在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的迷惘中決定回到起點求助:求助於我的老師,請求他指導我該怎麼做。通常你會看到一個震怒的老師,臉色嚴峻的盯著不成材的學生,揮起他的拳頭,嘴巴裡滿滿都是羞辱性的言語,好像你是取代了豬成為神創造的生物中最低等下賤的東西,是個徹底沉淪的敗類,根本沒有資格學習他老人家的技業BlahBlahBlah……   但是我老師完全沒這麼做。   他依然是那副樣子,對所有事情漠不關心,唯一在乎的只有手裡的威士忌和火雞肉,不時因為電視上的一個得分的笑話哈哈大笑,然後在午後溫暖的陽光中找個地方睡到死────這就是我的老師,本世紀唯一繼承『槍袈』技藝的傳人,也自認為這項技藝會毀在他手上的不世出奇人,他這輩子跟我說過最了不起的話如下:『對我來說,槍袈就跟賽馬一樣,你永遠沒辦法期望些什麼,只能等待。』他說,『我被我的老師賭中了,他於是撒手歸西當作自己生前中大獎,而我並不想把時間花在這上面,太可悲了,人怎麼能靠著賽馬來當作此生唯一的目標呢?所以我挑了一匹看起來最遜的馬,別懷疑就是你──我相信你大概不會讓我贏得頭采,所以如果你學不來,也別太難過,因為我並不會因此感到失望。』   我到底是瘋了還是怎樣,一般人大概聽到這些就決定不幹了,我卻還是讓這傢伙用這類方式持續折磨我,就像是現在,他其實不是坐著,是站著,因為他的下體正頂著一個豐滿的少女,迎合著午後溫煦的陽光抽送,這女孩趴在窗邊,不知情的人看到還以為她正在享受日光浴,其實後頭有位一手拎著威士忌酒瓶、一手放在她屁股的男人正在辛勤的耕耘兼播種。我拖著納比‧派森傳送回來,但他老人家顯然對此不感興趣,只是瞪了我ㄧ眼,用慵懶的語氣叫我滾出去。   「你回來的真不是時候,喔,啊,黑眼圈,」他說,灌了一大口威士忌,下體猛烈頂撞,「嗯嗯,喔,啊啊,我現在沒空理你。」   「看的出來。」   「所以你何不行行好趕快滾出去呢?喔,啊,喔喔。」   我可是差點就被這傢伙給宰了!雖然是我的失誤,但師傅完全不搭理的神情讓我差點氣得哭出來,「好。」但我還是會認命的這麼說,然後開始拖行納比‧派森。   「對了。」   我轉過頭來,臉上滿是血污跟髒垢。   「幫我鎖個門,還有打開防止傳送的法術網,喔喔喔喔喔,啊!」他老人家持續律動,「我可不希望又有人闖進來打擾,喔喔喔喔喔喔喔!」 ◆   散柏薩Sampsa老師就跟他奇異的名字一樣,也有一付不同於常人的外表,他是一個血統純正的貝西摩斯人Behemoth,不過她也沒聽過什麼貝西摩斯的混血。在她粗淺的印象中,貝西摩斯一族習慣給人的印象就是神祕,神秘,再神祕,有人說他們是古代遺跡的維護者,以苦行僧的方式修築地下宮殿、守護神王陵寢不被盜墓者入侵,不過也有人認為那只是因為他們住的跟這些地方比較近,才有這些無稽的聯想。   還有一派的說法是貝西摩斯人是神靈離開這世界時所遺留下來的最後血脈,因為Behemoth翻譯成符文語譯為『神的巨獸』。於是他們被迫要在這個逐漸腐化的世界中保持清流,繼續繼承古老的意志跟精神流浪下去;這一說法被認為泛宗教化所以也飽受質疑,其他像是貝西摩斯是外星種族、是魔王轉世、是未來物種等說法千奇百怪,不過洛欣提爾通通不相信以上種種,她只知道一件事:這個叫做散柏薩‧拍的教授,是整個葭萌專工學院最迷人的男人,之一。   他那滿身濃密的白毛是他最棒的部份,抱起來一定很舒服,接著是曲線漂亮的肩膀,厚實的胸膛,類獸民族特有的低沉嗓音當然很迷人,不過這都比不上他那跟北海一樣湛藍的眼瞳,跟他對看說不定都能看見冰河,洛欣提爾的思緒回到她上課的那幅刻畫上,喔,對了,除了強壯外顯的部份,她當然也沒忘記對老師的情色遐想,類獸人大概是天生都如此〝雄偉〞吧。   散柏薩老師走過來,權威感是天生的,如果換作是教大陸史的史迪奇教授跑過來,就算他手裡拿著教鞭大家也大概都不理不睬,但狂熱的女生一看到散柏薩老師踱步過來,就紛紛像是退潮般的讓開,尖叫聲也像是猛然關上收音機那樣嘎然而止。即使扭打的再激烈,絞成一團的兩人還是可以感受到四周的叫囂氣氛正在褪去,洛欣提爾考慮過鬆手,但她這僅半秒的遲疑馬上遭致了殘酷的對待:雪克美特八成打定主意要把她全部的頭髮拔光。   這女人真是不可理喻!洛欣提爾在心裡大罵,賤人!老娘跟妳拼了!   於是兩人的手更加用力,即使到散柏薩老師可以伸出手制止的範圍,雙方都還是沒有任何退縮的意思,妳先鬆手啊,賤貨,不,妳先請,婊子,這類粗俗的叫囂此起彼落,不過週遭的人都很理智的不加入任何一方的漫罵,而是裝出一付倒在地上的那兩人跟我沒有任何關係的無辜樣。   散柏薩老師走進倆人,並沒有第一時間要把雙方分開,而是跟周遭人一起省視了眼前的景象:兩個穿著內衣的少女扭打在一起,因為逐漸接近傍晚、吹起的冷風讓兩人不時打個哆嗦,嘴巴上的對罵沒有停歇,扯住彼此的手腳也沒有退讓的意思,雖然兩人心中早就轉過不知多少次的預期:妳先放手,不,妳先請,休想──快放手拜託!   散柏薩老師的臉上很少有什麼誇張的表情,貝西摩斯人時常給人沉穩、出世的超脫感就是奠基於這點。「如果兩位沒有打算鬆手的意思,」散柏薩面無表情的說,「那我想把妳們就這樣扔在這也挺好的,我想對岸的男同學放學經過會很開心的,如果沒什麼想跟老師說的,那周遭的女同學就先回教室吧,我想她們兩位需要獨處一下──」   雖然人是雪克美特找的,但洛欣提爾發現這些人的忠誠度近趨於零,她們乖乖聽了散柏薩老師的話,開始像是過季的鮪魚那樣退散,雪克美特感受到支持自己的群眾瓦解,不由得鬆開了手,率先表態退讓──說真的,有鑒於剛才這婊子的表現,洛欣提爾覺得自己應該趁勝追擊,狠狠的給這野獸女孩一個慘痛的教訓──然而,有的時候逞意氣之爭是很幼稚的,為了讓自己在散柏薩老師面前看起來是個成熟的女人,她做出明智的決定。   她們有默契的同一時間鬆手,掙脫對方的束縛,雪克美特狼狽的站起來退向她的同伴們,她們只有在這時才恢復了忠誠心,忙著替她披上外套和遞衣服;那我還真是孤軍奮戰啊,洛欣提爾拍掉身上的灰塵,搜索自己的衣服,不時用眼角撇到散柏薩老師正在看她──這個帥色鬼,她刻意做了幾個撩人的彎腰、雖然散柏薩的表情依然沒變,但她可是感受的到這位帥哥老師的分毫動搖,喜歡嗎老師?洛欣提爾差點都要笑出來了,是不是想起你的童年玩伴了呢?   洛欣提爾‧小香頌太知道自己的優勢在哪,當她跟雪克美特分開時,她早就把注意力都集中到老師身上,這位貝西摩斯人的內心慾望就像一張攤開來、毫無掩飾的地圖,告訴洛欣提爾他最深沉的渴求;小時的冰屋,女孩,有如鮪魚肚般光滑稚嫩的皮膚──雪克美特男朋友的性幻想形象早就被她悄悄的修正,現在她是當年的鮪魚肚女孩,隨時可以挑逗這位有著冰河之眼的貝西摩斯人眼裡噴出火來。   貝西摩斯的寡欲精神生活沒有這麼容易會被攻破,如果她猜想的沒錯,貝西摩斯人散柏薩‧拍會讓自己如此輕易的得手,八成是因為他也很想要。 ◆   我拉過來一張鐵椅,把納比‧派森這渾球架上去,他的雙眼被我戳到報廢,不過還是有好手好腳,何況這傢伙可是過量服用『戰士彌留』的患者,那種用來開發士兵潛能的東西落到小混混手裡,就算長得又瘦又小照樣可以化身為超級戰士──我不想冒險,所以我ㄧ拐一拐的走到房間另一端拿起鐵鍊銬住他,在鐵鍊上光是施法我覺得困不住他,所以我選擇了這間房子裡最牢靠的拷問用具:只見那些鐵鍊被我草率的綑上去後,就開始自動跟鐵椅結合,而這張精密打造的鐵椅會跟整個房間結合,如果納比‧派森想要掙脫,那他老兄可得連整個房間都拖著一起跑。   確定這傢伙動彈不得後,我走到角落的冰箱拿出兩樣東西:一是波本威士忌,其實我ㄧ點都不喜歡這種烈酒,我比較喜歡東方人的清酒跟部落的甜酒,但是我看師傅每次拷問人都要拎著一瓶酒,顯然是要給對方製造一些壓力,讓犯人不時擔心你是不是會因為喝醉就搞出什麼可怕的名堂;另一樣是某種神祕的酸臭物質,被裝在一個喝光的牛奶瓶裡頭,幸好我跟師傅都不喝牛奶,不然哪天灌下去我們可能會當場暴斃──因為裡面的東西聞起來就像一百年沒刷過的馬桶。   我佈置完我的拷問器材,就把這酸臭物一把潑到納比的臉上,這玩意的好處在於無論有多痛、昏厥的程度有多深,這麼恐怖的惡臭都可以把人直接弄醒。納比‧派森噴出口裡一大把白沫,開始用他已經壞掉的雙眼辨識眼前的狀況,我相信他還是有微薄的視力,但這種時候你就是應該用句冷酷的話讓他知道自己的處境、快速的學會合作:「嘿,瘋狗,你好,」我盡量壓低聲音,企圖混淆他我的年紀,「你應該知道你現在的處境,乖乖合作,我還會考慮放你一條生路。」   瘋狗發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咕嚕聲,我猜是酸臭物質的威力尚存,所以我又 再問了一次,結果這傢伙當場爆出一連串的髒話,還不全然是用普通話罵的, 「Wenn ich 操你媽 so dein Gesicht sehe!幹 gefällt mir mein Arsch immer Besser ! 你媽的!」   這傢伙顯然是嗑壞腦子了,但我還是聽懂交雜在這中間那刺耳的通用語,師傅教過我的拷問的技巧,就是不要想,第一時間就給對方施壓,讓他知道你是玩真的,不會擔心這個那個不敢動手。我準備衝過去給他一點教訓,但師傅那如雷鳴般的呻吟聲卻在此時打斷了我:『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我快要到了!』   雖然我幫他鎖了門,也幫他開啟了防止傳送的法術網,但這個走廊的隔音效果顯然很差,而且聲音的主人還是一個長期鍛鍊、中氣十足的武技大師,所以這樣的聲音自然是打斷了我們應當要很嚴肅的拷問場合,我剛伸出去的拳頭第一時間縮了回來,雖然我相信納比這嗑藥狂應該啥都沒搞清楚,但我確實受到影響,這影響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持續了足足有一分鐘,師傅交雜使用通用語、家鄉方言和精靈語,但所講的話不外乎是我好爽我快要到了啊啊啊啊之類的鳥話。   等到他靜下來,我才可以收拾心情繼續工作,我決定不要親自動手,我走向冰箱拿出法寶,一把用魔法製成的冰錐,在大太陽下不會融化,除了刺起來很痛,還能因為刺骨的寒冰不至於令對方昏厥,我把心一橫,挑了一把看起來比較大支的,轉頭用力朝納比的大腿上猛力一插,這傢伙第一反應不是痛得死去活來,而是放聲大笑,看起來『戰士彌留』藥效真的滿猛的,我面無表情的完成第一刺,拔出來再給了他第二記:這次位在大腿內側。   這次給了他一些刺激,於是他爆出更多髒話,雖然我在師傅的教育下已經可以懂得多種語言,但我還是無法精確的分辨出他的污辱:「Habt ihr kein Klo zuhause, 操你婊子的 warum lässt du die ganze 雜種 Scheisse Hier ab? 操驢子屁眼生的!」   我不得不說我欽佩他,能一邊用艱澀的語言罵我,還可以適時加上一兩句通用語讓我理解,我覺得是時候要給他一點猛的了,看來刺大腿刺手這些事情沒辦法讓他屈服,於是我狠心的把冰錐轉向他那腥紅的眼窩……我開始覺得師傅也許在暗中協助這傢伙抵禦我的拷問,因為他又開始叫了。「親愛的太美妙了真棒真棒我快要爽上九重天啦!」這話他是用精靈語喊的,接著是野獸般的咆哮聲,我只是好心翻譯了而已,並且不禁開始納悶:師傅你的體力會不會太好了一點?   等到這叫聲平復下來,我再度恢復鎮定執行我的工作,我把冰錐慢慢刺進納比的一顆眼珠,儘管大部分已經被我刨爛,但我可是看他的臉孔開始扭曲,發出我期待中的第一聲尖叫,我想那場失控的扭打確實讓我有點急躁,我平常不會下這麼重的手,但這傢伙讓我失去耐心,而他嗑的藥八成讓他可以對抗尋常的痛苦,我必須這麼做,儘管很殘忍……他不住的低罵:「Fick dich ins Knie ! Fick ! NOOHSTOP………我說,我說,停下來!」   我滿頭大汗的抽回冰錐,坐下來準備開始聽他全盤托出,然而──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親愛的我真的要出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喔,天啊,師傅!我憤怒的直接握碎手裡的冰錐。 ◆   小東內其實並不喜歡郭佛表舅,雖然郭佛表舅是個好人,但他和這位表舅有個心照不宣、甚至連莉瑞姆都不知道的秘密:那是某次郭佛來訪,莉瑞姆不在家,雖然電視上說過一百次不能讓陌生人進門,但寫這個文案的人顯然是忘記考慮傳送門的可能性,一個未成年的小孩如何阻止一個成年的巫師,使用傳送門闖入他家中?小東內當然知道郭佛表舅是來找母親,絕對不是趁大人不在家想對他做些什麼非分的舉動。然而,郭佛表舅看自己的表情,還是讓他很不舒服。   他那時穿著易於吸汗的T-Shirt,上面印了米老鼠抽菸的圖樣,因為剛從外面玩耍回來,所以熱汗幾乎讓衣服變成了透明,質料貼平在皮膚上面,也許一般小孩很難察覺到,但小東內確實注意郭佛表舅用一種詭異的眼光注視著自己,他感覺自己像是沒穿衣服,就這樣赤裸的給郭佛表舅盡收眼底。   他連忙轉身進房間,拿了毛巾和換洗衣物衝進浴室,他感覺到自己心跳加快,握著門把不住的喘氣,腦子裡都是郭佛表舅看到自己時浮出的那種異樣的神色。他脫掉衣服,好像有什麼骯髒的東西附在身上那樣開始用力搓洗,洗刷的力道大到可以掀掉一層皮,當他沖洗泡沫時,他不經意的回過頭來,看向浴室門口然後感覺到──   有個人影從細縫中一閃而過。   他的思緒回到現在,郭佛表舅正在跟其他人說話,內容從佩隆特家的新法術,到D.R企業的人事動議權,最後是莉瑞姆的困境──「那些傢伙真是混蛋,丈夫都死了還不放妻子一馬……」、「你這傢伙真是無知,你難道不知道莉瑞姆跟那些人走的很近嗎?那些異議份子──」、「老天,你指得該不會是,不會吧──」、「這種事我可不會亂說,莉瑞姆跟那些『復興派』有來往早就不是秘密了,連她自己都沒否認過──」   他聽不下去了,更不要說這話題的發起人是郭佛表舅。他抓準郭佛表舅分心的時機,然後躡手躡腳的走開,會場上不少人都陷入了狂歡中的彌留狀態,不論男女,不論生死,雖然他這時年紀還小不能體會這些事情,但他還是對眼前糜淫的一切大為反感:就像媽說的,那個喬巴隆家的孩子年紀跟自己差不多,但他點菸和喝酒的樣子可熟練的很,他醉眼朦朧的搜尋目標,最後找到一個金絲雀變成的大姐姐,把她拉到一旁,開始對她上下其手;這位金絲雀魔寵很有經驗,她讓喬巴隆家的孩子對她予取予求,最後把手伸進這孩子的褲檔裡,只見一根小小、連包皮都還沒完全褪去的小東西露了出來,喬巴隆家的孩子放聲大笑,金絲雀少女接著幫他──   他看不下去了。   他閃過許多人,普夫家的高個子、葉爾欽家的瘋狂女生……當然,還有一進場就是全場焦點的基爾里家族,不知道是否聽基爾里家的壞話聽太多,他覺得除了大人長得令人討厭,連小孩都不免沾染上那種趾高氣昂、不可一世的神情,感覺好像每個人都是天才魔法師、有足夠的理由可以鄙夷週遭所有人。我媽才是真正的天才,小東內在心裡得意的想,我媽十二歲就懂得怎麼用派德諾分會的死海捲軸,那時你們的祖父說不定都還在尿床呢。   整個會場,郭佛表舅,這些事情都讓他很不舒服,唯一只有想到媽的時候好點,他決定退到角落,然後從口袋裡掏出莉瑞姆要他隨時帶在身上的東西:一個可以指引他找到老媽的護身符,這玩意就像羅盤,永遠指向北方,永遠指向媽媽所在的位置,甚至連異次元、夢空間這些地點都能指引出來,他把箭頭狀的護符握在手裡,閉上眼睛開始想像媽媽的樣子,箭型符號在掌心開始緩慢的旋轉,在漫長的兩個半圈後,護符終於停下來,而小東內也知道媽媽在哪了。   雖然披著人皮面具的巫師叔叔很可怕,不過比起他們,小東內更不想看場內荒唐的景象、跟郭佛表舅那種說不上來的偷窺感,他跟著護符指引的方向前進,中途還因為太過專注撞倒了一個拿雞尾酒的侍者,他連忙道歉,發現自己已經快走到了會場的另一頭。雖然這是媽媽第一次帶他參加這樣的盛會,但即使是小孩子也看的出來這棟建築基本的配置,一樓是招待外賓的宴客大廳,左右各有一個螺旋狀的階梯通往二樓,二樓滿佈內凹的洞口,通往裡面就是基爾里家有名的『儀式隔間』。   如果要選一樣東西來代表基爾里家的狂妄,那『儀式隔間』就最能代表他們的精神,這些洞穴並非天然,而是使用魔法強加上去的額外空間,無論是雞尾酒會、生日派對乃至於任何社交場合,基爾里家的法師們從不忘記還要留個空間來辦正事,大概也只有基爾里家的法師會如此膽大妄為,隨意開個魔法空間就進行各式各樣高風險的儀式。對許多崇尚古道的黑魔術師來說,要行使這些跟死者有關的禁術,必須先行齋戒一週、用羔羊血淨身、遵守許多誡律以防萬一……然而基爾里家的法師哪管這一套。小東內曾經聽媽說過很難聽的形容詞,「這些狗娘養的,不尊重法術本身就算了,連施法過程都搞得有夠廉價,」莉瑞姆曾經大罵,「這樣跟打砲開房間有什麼不一樣?」   小東內很多地方都像媽媽,但莉瑞姆這類驚人的發言可沒遺傳到,所以他對於這些洞穴仍舊保持一定尊重,這是法師們的私密空間,亂闖亂撞或是大聲喧嘩似乎不太禮貌,所以他放輕腳步,專注在他的箭護符上。雖然他的功力還不到家,但他仍舊可以感受到空氣中那股聚集起來的靈力,雖然樓下是個喧嘩奢糜的場合,但二樓卻似乎完全不受影響,每個房間散發出來的靈力匯集成一張彷彿由霧織成的薄網,隔絕了下面的笑聲、呻吟和高聲談論,一開始還好,到後來他感覺有越來越多的東西注意到自己,〝它們〞大多遠遠的觀望,只有一些比較大膽的靠了上來,小東內感到自己的肩膀猛地下沉,某種冰冷的東西則正在撫摸他的腳踝。   相較於許多老師教導他們的學生如何應付靈界接觸,會用上半天時間講解一整套的理論和複雜的咒語,莉瑞姆倒是用很簡單的方法教她的小孩:「專心,專注力就是對抗靈界的最佳武器,靈界的存在只是看起來很嚇人,但其實它們能對物質界產生的影響很小,我看過它們所能製造出來最大的傷害,就只是讓一個捲髮的傢伙嚇得豎成了直髮,」莉瑞姆曾經這麼說,「也許他燙頭髮花了不少錢,我只知道他傷心的拿把槍把自己給斃了,大家還傳說是靈界害死了他,這些人都是不折不扣的智障,親愛的,媽絕對不會讓你去學校,跟這些智障一起沉淪。」   所以專心,專心,小東內強迫自己把全副心神放在箭型護符上,他只想找到媽,其他什麼都不要管,儘管那些東西已經開始對他竊竊私語,冰冷的無形手腳則開始對他施加壓力;說老實話,他其實覺得自己太莽撞了,就這樣毫無防備、自恃甚高的闖進一個許多法師同時施法的地方,二樓已經成為了一個『靈動圈』,這是介於生與死的一個交界,有些人稱為中陰層,這裡屬於死者也屬於生者,雙方在此地交會,彼此拉扯消長,不停循環死亡的怨念跟對活著的渴求──   他一定是瘋了才會想闖進這裡。   但他是莉瑞姆‧基爾里‧史卡德的兒子,是這位號稱基爾里家外戚百年不世出的死靈學奇才,她所發明的魂魄淬練法,被不少書籍認為是近代最重要的魔法技術之一。有個天才老媽,她的兒子當然不可以因為鬼怪區區的咆哮騷擾就退縮,小東內堅定的前進,也許是箭形護符發生了作用,也可能是他的勇氣成功激發了他的潛能,他發現冰冷的感覺逐漸褪去,清楚的感應到體內的魔力正在流動,發出陣陣熱意驅散那些令人覺得不舒服的感覺,靈動圈的屏障逐漸沒有這麼模糊,而他也從被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姿勢逐漸恢復正常的姿態。   媽看到一定會很驕傲的,小東內對自己說,然後看著箭形護符在一個洞口前止住,傳來的嗡嗡聲再再顯示莉瑞姆就是跟著人面法師來到這,雖然他知道打擾一群法師的聚會是件很失禮、同時也很危險的事情,但對於一個成功穿越靈動圈的十二歲孩子來說,第一次成功挑戰的感覺是很難忘記的,所以他當然也擅自允許自己走進洞穴,不顧一切的想要知道媽到底跟這些法師達成了什麼樣的協議。   回憶到這邊再次告一段落,對於將來的東內‧史卡德來說,他真的寧可自己當時沒有這樣的勇氣,走進那個洞穴,然後看到『亞伯顱骨』的法師們正在對莉瑞姆做的事情──當年我還小,東內心想,於是我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而且最終,也為此付出了代價。 ◆   有時候朋友不是靠一張嘴巴,和藹的微笑就可以贏得的。脫光只剩下內衣,跟對方在眾人的吆喝下扭打、互拉頭髮,進行獸人族口中的『榮譽決鬥』大概也是方法之一。雪克美特馬上就發現到洛欣提爾對她的地位其實根本就沒有威脅性,真正的威脅在別的地方,不過那又有什麼重要的呢?甩掉一個爛男友,曾經捉對廝殺的女孩們同一鼻孔出氣,彷彿同仇敵愾般的認為全世界的男人都是混蛋,把手牽起來,女孩大團結,這就是洛欣提爾唸專工時閨中密友雪克美特跟她結識的過程。   不打不相識用在她們倆身上真是太對了,這是雪克美特老爸說的,當她第一次見到雪克美特的爸媽時,不得不相信基因真是地球上最深不可測的東西,雪克美特爸是典型到不能再典型的獸人,肥壯,四肢寬大,整張臉因為年輕時不斷跟別的聚落決鬥留下了扭曲的傷疤,老實說,當雪克美特撲向她老爸時,洛欣提爾真的很擔心這位前任摔角手老爸會直接把自己的女孩空摔出去。   雪克美特好鬥的性格遺傳自老爸,但幸好其他部分跟她媽很像,如果反過來洛欣提爾可以很肯定是個慘劇。典型的東方美人,操著一口從京洛諸島來的濃厚京腔,舉手投足都像從東方皇族的繪畫中走出來,可惜雪克美特一點都沒遺傳到這點。洛欣提爾對自己初見密友的爸媽的表現相當滿意,她舉止得宜,刻意營造她出身自一個良好的家庭,又不顯得過於拘謹做作,會在茶餘飯後分享一倆個不至於冒犯任何人的種族笑話。   討人喜歡,這不就是她一向最拿手的事情嗎?   關於洛欣提爾的出身,連她自己都有各種版本的說法,然而真偽無人能分辨,有時七成假三成真,倒過來也不是不行,連入學時的證明都是修飾過的,有時她母親死於空難,但十分鐘後她老媽可能會起死回生,成為在大漠戰爭中自願隨軍的義工團,而關於洛欣提爾的父親,連他的性別都頗有爭議,甚至曾經在某個版本中出現過變性人的說法。   這麼多的修飾,這麼多的隱瞞,也許會認為洛欣提爾有不為人知的黑暗過去,但實情是,她的家庭健全的很,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她父親很正常,跟母親很恩愛,她有一個聒噪的弟弟,家裡養了一隻狗外加三隻鸚鵡和一頭看門用的鱷魚,經濟情況中等,最近家裡發生的大事是剛換電視機………沒有什麼隱藏的黑暗過去,一家人過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生活,就如雪克美特的家庭一樣。   洛欣提爾從小就是個可以討任何人歡心的孩子,應該說,什麼樣的人都可以:乞丐、醉鬼,西裝筆挺的上班族,來收水電費的老粗人員……很多人要經歷青春期才會發掘出自己不同於他人的『天賦』,然而洛欣提爾很早就體悟了這一點,她的天賦在六歲時就發跡,到了十歲時她已經可以開始窺探人心、針對心理因素進行小部份的修正,長到十四歲時,她能改變的已經不單只是雀斑而已。   有份報告顯示,父母應該多注意孩子的天賦,是否異常的快速發展,去試想一個最簡單的例子:一個小孩如果在十歲就知道怎麼用念力控制他的老師提早放他回家(不過大多數的小學都會設置這類的防禦機制),這難道不會對他的價值觀、優越感造成一定程度的影響?所以現今大部分的小學都會針對這類孩子進行所謂的『天賦壓制』,避免提早發育的天賦對孩童的行為產生偏差;洛欣提爾當然也經歷過這個階段,然而天賦帶給她的過分早熟,讓她不像同齡的孩子那樣對此逆來順受,她利用天賦矇過了這場檢測,並且第一次明白『戀童癖』這三個字所代表的意義。   反覆而且無抑制的使用天賦,最後所換來的代價就是她無法說真話,她從書上找到這個字眼來描述她的問題:強迫症。她的天賦替她帶來這樣的副作用,她永遠無法精確的描述事實,無法對人坦承相待,所有的事情在說出口前會在她腦裡轉過三四種版本,這邊加入一點真實,那邊編造一段虛構,組合起來就是誰也搞不清楚洛欣提爾‧小香頌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有什麼興趣,有個什麼樣的家庭,以及,是怎麼看待朋友之間彼此的信任。   當她坐在餐桌上,脫口而出自己老媽死於空難時,她腦裡立刻閃過了這樣的念頭:老天,又是一個謊話,你起了一個頭,接著就很難收尾,因為你必須用數倍的謊言來掩蓋前一個,而所有的謊言會以等比級數成長,膨脹,直到撐破爆掉為止,而那時也是友情的終結,她很好奇雪克美特到時是否還能像進攻桌上的拷豬肉那樣開懷大笑。   但她就是沒辦法壓抑,在一個錯誤的開始後,她接著又開始談起自己的雙胞胎妹妹不幸夭折的故事,很顯然的,這故事讓雪克美特的爸媽眼中的同情、跟雪克美特對朋友那種油然而生的感情更加高升,當故事講完時,她看到雪克美特的東方美人媽媽正在擦拭眼角,而她父親用更直接的方式表達他個人的哀悼:他用力抱緊這個命運多舛的小女孩,而埋在雪克美特爸強壯的臂窩裡,洛欣提爾可以聽到雪克美特用力吸鼻子的聲音。   太好了,她想,這樣的感情投射如果接二連三的打過來,總有一天她真的會因此而瘋掉。 ◆   我換掉身上骯髒的衣服,把配件一一擺好,用狼狽的姿勢走進斑黃的浴缸,看著水龍頭流出令人不敢恭維的水質,我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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