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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回來重新開始寫作計畫    
                電影小說奇幻劇場甚至偶爾談政治   惟獨就是不談正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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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夜行神探9 : Los

Los ◆   我站在浴缸裡,用力深呼吸,努力讓自己保持平衡並且蹲下,但我辦不到,我的韌帶發出抗議,接著傳過神經,直通腦袋,大腦於是對嘴巴下了指令,張開,喊『好痛!』,我勇敢的延緩了這個命令,在前面附上一連串的宣洩性髒話才讓大腦得逞:「幹幹幹幹幹幹幹幹幹幹幹!痛!」   我在蹲站之間痛苦掙扎,但真正的苦難來自水龍頭,我站在浴缸五分鐘,流出來的水依舊是溫的,甚至有時還變得有點冷,我知道熱水器可能壞了,或是任何超自然因素干擾了運作,我渾身劇痛,浴缸裡又滿載半溫不熱的水,我把電視和音響開的超大聲,覺得聽那些很Man的歌會讓自己好過一點。Ramm新專輯的主打Pussy搖憾著浴缸,讓我登時覺得自己應該像個男人般接受挑戰,「沒什麼大不了,」我對自己說,「就是蹲下,蹲下去,痛苦會過去,舒服會留下。」我咬緊牙關,在副歌喊出來的瞬間這麼做了:蹲下,撕裂某部份的神經,大叫幾乎蓋過音響傳出來的工業重音。   兩隻烏鴉顯然很享受這樣的景致,可憐的主人在浴缸裡慘遭折磨,而牠們還有心情笑的出來,用尖銳令人不舒服的笑聲對我造成第三重傷害;「老大,加油,你一定能挺過去的!」穆尼拍打著翅膀,盤據在馬桶上對我發出可惡的咯咯笑,「你現在的樣子,讓人忍不住以為昨晚被從後面來的人是你。」   「我們來看看鴉偵探本週行事曆:沒工作,狂上聚會,隨便找個人看對眼,帶回家上床,然後隔天早上渾身劇痛──哇,好有為的生活方式,」赫金冷冷的在流理台上對我叫囂,「師父看到你這副德行一定會很失望。」   「不,他會很絕望,但他難道在乎過嗎?」我忍住劇痛,對我的兩隻烏鴉回嘴,「你們兩個可不可以行行好,滾出去找點別的事做,少在這邊說風涼話?」   「不行,偵探,老史交代我們,你現在弱得就像一塊奶油餡餅,隨便來個誰都可以拿把小刀搞定你,身為你最貼心的槍精靈,我們必須要二十四小時守候在旁,負責提供必要的支援跟保護,當然,還外加有用的建議。」   「你記得齊格非對這類傷痛是怎麼說的嗎?身體痛的要命,腦袋不去想就沒事,你也許可以試試看,深呼吸,不要一直亂想,讓痛痛自然飛走──」   我無心回嘴,因為我的感覺神經正在折騰著我,一個簡單的蹲下動作對我來說難的就跟要在空中迴旋踢三圈半一樣,我只能保持呼吸,努力去忽視兩隻烏鴉的冷嘲熱諷:是,昨晚是我禁不住誘惑,沒有遵照東內醫生的指示,多吃青菜,禁止激烈運動。我在一個心靈成長團體裡和人看對眼,對象是個臉色蒼白、身材卻意外火辣的病弱少女,喜歡在床上進行角色扮演,熱中於扮演風情萬種的護士,我則是風流的醫生──完事後我們立場顛倒,她替我做了一份焦黑的煎蛋,並在盤子上留下她的電話號碼。『我跟你預約下次的成長班,醫生』,我趴在床上軟的有如一塊海綿蛋糕,兩小時後才勉強讓自己爬起床,走進浴室,一腳踏入更嚴苛的考驗之中。   兩隻惹人厭的烏鴉,昨晚所有火辣的姿勢,我必須努力排除這些雜念,專心在這件事上,吸氣,吐氣,蹲下,就這麼簡單,有如俳句一般,充滿了東方人禪的意念。   我吸氣,吐氣,兩隻烏鴉不過是心靈導師口中的『生命必要之惡』,我必須用完善且健康的心靈與之對抗,現在,慢慢放鬆神經,你知道你正在鬆弛掉所有不必要的緊繃,對,這樣很好,你真是個了不起的禪宗大師,鴉,我鼓勵我自己,現在,蹲下,對,別懷疑,就是現在──   昨晚的激情讓我有些神智不清,忘記最重要的起床手續,關掉心靈閘道,於是兩件慘劇同時發生:史基尼爾‧芬區用他老人家招牌的獅吼功轟進我的腦袋,我則因為腦袋裡的衝擊失去平衡,腳底一滑,用你所能想像到最糟糕的姿勢摔進浴缸。   浴缸裡發出好大的一聲,工業音樂,電視機的吵雜聲,槍精靈們失控的笑聲,我四肢攤在浴缸周圍,雙眼無神瞪著天花板,這一定就是心靈成長營所謂的谷底,人生的谷底,心靈上的谷底,我用四肢朝天的姿勢探到了底。   深呼吸,振作起來吧。   有大約十分鐘,芬區覺得他可能害死我了,正考慮要不要叫法師過來把我弄成殭屍,從此成為不收費的廉價勞工,可惜所有的事情探到谷底都會自然反彈,我從浴缸爬起,用堅毅的態度搞定了這場災難,我讓那些半溫不熱該死的水流過身體,洗滌所有的悲哀和痛苦,並且成功壓制兩隻已經笑到快窒息的魔法烏鴉。我把牠們收回手上,毫不在意化作刺青的牠們如何試圖影響我的雙手。在浴缸裡陷入有如佛像般的莊嚴跟沉靜,並且與我的摯友芬區展開了心靈上的對談:『我明白了,老史,』我說,『我領悟了禪的道理。』   『你要皈依宗教嗎?』   『不,我要開始大量寫作俳句和詩詞,將它們列印出來並寄給每一個人,試圖讓你們省悟生活是多麼的罪惡跟不潔,喔,櫻花,原諒我們這些俗人吧。』   『寄給我,我保證下禮拜我會隨便挑個幫派,用他們的殘骸拼成你的俳句,當作是一種全新的註冊標籤,想想看這樣的句子用血肉拼出來會有多麼震撼:〝神社的鐘,我們有如河水般的哀愁〞。』   『真高興我們達到如此的心靈契合,老史。』   『是啊,真是前所未見,天都要哭了……拜託你,偵探,不要沒了執照就淪落為一個成天唉唉叫的神經病。』   『這不是神經病,是禪,你心中的暴力因子過多,無法體會我現在領悟到的意境。』   『是啊是啊,再多給你一點時間,你就要進入涅盤了呢──靠,偵探,你是被齊格非還是誰打壞腦子了啊?』   『我現在清醒的很,老史,』我感覺溫水滑過身體,沖淡所有的痛楚,『清醒到我決定剃髮開始修行。』   『是喔,你最好把這個行程往後挪一點,因為此時此刻你的派對正在市議會舉行,身為主角的你可千萬別把自己搞成什麼該死的苦行僧,你應該知道這裡對於契爾宗教的看法:廢話別多說,拔槍先打就對了。』   『唉,業障,業障,』我刻意拉長了語氣,『〝神社的鐘,也為你們的殺戮舉止鏗鏘哀傷〞──』   『大師,如果你的目的是要我關掉心靈閘道不跟你廢話的話,老實說你成功了;但這不會改變一個事實,你的派對依然得舉行。皈依宗教沒辦法改變這個事實,哈根他們已經上路,你還有二十分鐘可以打理,到時哪怕你連內褲都沒穿好,我也會要他們把你拖進市議會,並且要大家都帶相機去觀摩觀摩。』   芬區關掉心靈通話。現在身體上的痛苦已經算不了什麼,要去市議會接受仲裁才真正令人頭痛。如果芬區要哈根二十分鐘把我拖到會場,這個忠心耿耿的鼠人連一秒都不會拖,靠俳句逃避現實是沒用的,我所能做的就是快點結束這場痛苦的澡,走出浴缸試著把自己打理的像樣一點。鼠人哈根‧季比宏格在十七分三十五秒後抵達,電視機開著,我坐在沙發上拿著小刀片神情專注,哈根瞪大眼睛,對眼前所見發出質疑:「老天,偵探,」鼠人說,「你在去聽證會前吸毒?」   電視上播著卡通,我手裡拿著小刀片,努力將一些丸狀物體剁碎,剁碎的粉末被我排成一列一列,看起來就像規格完美的飛機跑道。「不,這是止痛藥丸,我只是試著用別的方法,讓吃藥變得比較爽一點。」   「有差嗎?」   「喔,那是當然的。」我拿起管子,彎下腰不理會撕裂的神經,將鼻子湊上管子開始用力吸氣,另一隻手壓迫另一邊的鼻孔,讓粉末順利吸入擴張的鼻洞。我感覺到止痛藥丸的效果頓時因這過程加倍。「呼,爽,」我說,「我還有三顆藥要吃,等我一下,你們可以先看看電視。」   鼠人哈根指揮他的人,五個身材高壯的不像是普通鼠人的傢伙分散沙發四周,我注意到我左手邊的是哈根老弟『巨漢』昆達,曾在伊卡魯斯案子裡幹過漂亮一手的『土龍』安東尼(就是他帶領著鼠人挖進『克里特島的米諾斯』旅館),哈根的智囊『救難福星』奇奇弟弟。以及兩個從多瑞姆找來的幫手。這五個人,加上身材最為矮小、領袖氣質卻最強的哈根,就是貝爾海姆最大鼠人幫派,考曜鐵幫的核心幹部成員。哈根坐下來,決定不要看我把止痛藥當古柯鹼嗑的怪異行徑,轉而把注意力轉向電視:「咳咳,這是什麼節目?」   「在小孩子之間紅透半邊天的海綿蛋糕寶寶。」   「他的樣子真奇怪,」鼠人哈根評論道,「小孩子的品味果然跟我們不一樣。」   「是啊,我也覺得小孩子的審美觀很怪,不談女生,光是小男生我們就應該禁止他們收看這節目,腦中一直充斥這些軟趴趴、任何時刻都硬不起來的海綿生物,一定會對他們未來的肉體發育產生不良影響。」我吸入下一顆粉狀藥丸,思緒開始變得有些恍惚,照理來說應該沒這效果。「不過呢,我從來不認為這卡通是給小孩看的,經過我長期的觀察發現,這卡通其實有很多訊息是大人才會懂的,注意看這集標題,看出什麼端倪沒有?」   「珊瑚礁粉末所帶來的神奇效果?等等──我的媽,他們是在吸食粉末嗎?」   「看吧,這明明就是大人才懂的樂趣,小孩子怎麼有辦法理解我們的快樂?」我分好最後一批藥粉,拿起已經沾滿碎粉的管子,「你要來一點嗎?意外的有感覺喔。」   「不,謝了,偵探,你知道幫裡對毒品使用的規定有多嚴格,我得以身作則,並回去警告每一個家裡有小孩的人多加注意,要嚴格篩選卡通的播出內容。」   「跟你一樣憂心的家長不少,所以電視台決定從下禮拜開始,會在播出這類內容時加上馬賽克,我只是在享受最後幾集沒有馬賽克籠罩的時光。」我把粉末吸進鼻子,登時覺得精神大振,「我只能說這一切太荒謬了,不准小孩子看疑似提倡嗑藥的卡通,卻允許電視台整天播放暴力跟色情充斥的實況秀,這就是我們引以為傲的畸形民主。」   哈根說他不能同意我更多,我們一行人站起來,開始朝鼠人挖好的空間渠道前進,吸進止痛藥丸後,我覺得困擾我的痛覺神經被暫時麻痺,更多時候還有輕飄飄的快感,我想是心理作用使然。在空間渠道後面,有著超過我家音響音量二十倍以上的喧囂,派對開始了,我個人專屬的盛大派對,每個共襄盛舉的人摩拳擦掌,伸出了威脅性的爪子跟牙齒,準備時候一到就要一擁而上,當場將我大卸八塊。   五個高壯的鼠人跟哈根簇擁著我衝進市議會大廳,裡面人聲鼎沸,每個人都對我怒目而視,這並不令人意外,伊卡魯斯案結束後,哥德人登高一呼,放出我將失去偵探執照的消息,吸引了大量對我積怨已久的人物群聚一堂,列隊歡迎我走過這條滿佈荊棘跟不懷好意的地獄之路。鼠人幹部靠體型擋住我,用毛茸茸的手腳讓我感受人間僅存的溫暖,哈根表情扭曲,從聲音聽的出來他有多緊張跟擔心場面失控,「那些該死的混蛋跟我們說只能走正門,」哈根憤恨不平的對我表示,「他們說後門在整修。」   「哇靠,哥德人就算想讓我在正門被暴民圍毆,也不用編這麼爛的藉口吧?」   「那還不是他們唯一的濫藉口,他們說大廳的魔法防護失修,盡量別帶武器進場以防失控,媽的,那我可以問這些白癡手上的東西是什麼嗎?新推出的加油棒?」   「他們可是連〝聽證會場地太小,恐怕要限制出席保鑣人數〞這種藉口都搬出來了。」   「沒錯,偵探,哥德人這次真的對你超不爽。」   「我應該很害怕嗎?」   「你知道我一向佩服你的膽識。」   「我也很佩我自己,哥德人說穿了就是想拿我當作一個範本,告訴大家惹毛哥德人千萬別奢望會有什麼好下場,看看這些人,把他們通通加起來,簡直可以替我出一本得罪人備忘錄。」   所有我惹過、得罪過的傢伙通通到場,聲勢最浩大的是基爾里家族的成員,他們在搶奪哀邦書一事上跟我結下樑子,又在東內的案子裡被我打傷兩個辦事員,對我積怨已久的D.R企業於是排出他們豪華的陣仗,專精於戰鬥的『該隱脊椎』法師不懷好意的盯著我走過,旁邊還站著一批法師兼醫師的『法桑肺葉』成員,他們替D.R企業奔走各類火拼現場,蒐集新鮮的屍體,加以回收、縫補跟製作,他們立起一塊大黑板,上面畫了我的等身比例圖,清楚標示他們將如何妥善運用我的每一個器官,根據上面的文字說明,他們也不打算放過我的靈魂。   在白癡傭兵案子裡跟我交過手的戰龍在野幫也到場,他們的老大洪六道被我丟給哈根處置,最後被咬成低下幹部的鼠人,被派到邊境地帶去做情蒐。餘下的幫眾又在獵捕會計師老陳一事踢到鐵板,被老陳的獸人小猛男修理一頓。今天他們穿上白衣披上白布,配合著壯烈的音樂要來這邊討回面子。跟他們坐一起的是Wag!!!!!軍火中盤商的員工,在雷文‧才藏劫走他們唯一識字的老闆後,這些獸人文盲被其他公司文攻武嚇,最後不明就裡賤賣掉公司,失業走上街頭後才明白為時已晚,找不到才藏的下落,只好把矛頭對準我,他們跟黑幫廚師們坐在一起,臉色陰沉的看著我走過。   在我生日當天被我幹掉的清潔夫殺手的背後組織也派人到場,然後是被我砸過店,至今行動不便的海巫塔塔尼格,加上其他我都快忘記了的對手……現在他們一齊出現,每個人同仇敵愾的望著我走過市議大廳。我注意到哥德人卑鄙的撤掉了警衛,市議會好歹也是本市碩果僅存的法治中心,如今對我超級不爽的哥德人不惜犧牲法治,也要讓我死的很難看。我嘆了一口氣,這就是民主的末日,我將成為壓倒民主的最後一根稻草。   芬區換掉工作服,獨自一人站在聽證會入口等著我跟鼠人到來,我看出他周身有哥德人給他加諸的魔法,可惜的是當衝突發生時,這位仲介人必須保持中立,他在伊卡魯斯的案子裡大豐收,把手伸進施特能家族的權力核心,如今史基尼爾‧芬區貴為施特能家族企業的股東,還享有市中心區三家大醫院的階級特權。當我想就傷勢去那裡就醫時,那裡的醫生一邊替我治療,一邊跟我說僅此一次下不為例,「芬區老闆說,他必須暫時跟你劃清界線,之後的療程我們一概不負責,」這位看起來超跩的醫生對我說,「你只能就咳嗽、感冒或是破皮來這邊就醫,其他無論是什麼傷,特別是槍傷或是刀傷──我們一律不能提供你服務。」   我明白芬區的苦心,他得低調點,不然哥德人會把我們兩個一起推進萬丈深淵,他如今派出他最忠心耿耿的打手帶我進市議廳已經是仁至義盡。我們走到聽證會門口,芬區走過來,鼠人的包圍網打開一個小縫讓狗頭人鑽進來,我聞到哥德人魔法的那股金屬臭味。「等下如果爆發衝突,我得撤走我的手下,」芬區冷漠的表示,「你明白這點吧?」   「老史,我已經踏入禪學的最高意境,絕對不會跟你計較這類凡塵瑣事。」   「別開玩笑了,偵探,這很嚴重的,哥德人擺明就是要教訓你,你沒看到他們把警備都撤掉了嗎?他們唯一肯對你開恩的地方,就是在大廳外佈置魔像巡邏,以防有人用火箭砲對付你。」   「老史,火箭炮很貴的,而且對付我需要這麼麻煩嗎?」   「拜託,告訴我你昨天晚上夢到槍精靈祖宗托夢,隔天醒來功力神速恢復,並且達到了你自己都沒想像過的境地──」   「──我昨天在床上表現的很糟,在浴缸裡摔了一跤,差點沒把自己摔成腦震盪,差點決定皈依宗教──沒,老史,別妄想了,槍精靈就算有祖宗也放棄我了,乖乖接受事實吧。」   芬區嘆了一口氣,退出鼠人保鑣圈,然後領著我們走進聽證會場地。只要是貝爾海姆人都有個心照不宣的事實,市議會這玩意,是擺著騙契爾投資者我們很民主,很開放,很公平,歡迎北方的難民逃進我們這裡接受資本主義的庇祐;這真是天大的笑話。就跟舊猷他車站那塊『穆斯貝爾海姆,黃金夢的起點』牌子一樣。如同那塊牌子所彰顯的意義,貝爾海姆市議會也差不多是那個級數,議員很少開會,仲裁制度很少使用,連審理過程都沒有章法可言,找來的陪審團跟法官都是臨時上陣,沒任何相關條文跟規定,只有哥德人在背後說了算:他有罪,無罪,磅!定了。   審理我的仲裁長是個肥胖的貝西摩斯,以一個向來以寡欲、遊牧生活聞名的種族來說,這傢伙想見已經被本地腐化的很徹底。其餘仲裁委員也大多愛理不理,每個都露出跟仲裁長很相似的神情,趕快結案,趕快下班,趕快把我扔給外面那群劊子手。我想這也是哥德人的陰謀,這些仲裁委員會因為我拖延到他們的下班時間,而對我生出無名的恨意,判決結果於是形成心證,他們只要用槌子敲個兩下把我扔到外面即可。   當仲裁長把槌子敲下去時,我想這場聽證會也差不多結束了。我看看鼠人們跟芬區,大多用悲壯的神情望著我,號稱場地狹小的大廳空蕩蕩,聽證席根本沒人,只有一整排看我不順眼的仲裁團,還有我愛莫能助的護衛們。東內跟洛欣提爾本來想到場聲援,但我們考慮現場狀況,為了他們倆的安全還是別來的好。我孤單的站在最前方,看著那頭胖貝西摩斯吃力的敲下鎚子,那聲音稍弱,聽起來卻有如競技場的柵門關上的聲音。   「咳咳,本庭現在宣告開庭。」這是他的第一句話,接下來該講什麼他顯然忘了,於是他驚慌的跟其他委員求助,每個人都不由自主的把手伸到面前的桌子底下,想要找到一本〝如何舉行聽證會〞說明書,第一頁翻開來就是一連串的口號和指令,中間過程無須理會。這就是我們的民主,哥德人的超級民主。沒有人找的到這樣的一本書,連最基本的法律用語指南都沒有,事情整整過了兩分鐘,最後我決定推動自己的命運。   「庭上,哥德人控告我以下罪名,根據愛達條約的NIN相關條文指出,NIN雖然擁有停戰條約的豁免權,然則不可擅自違反契約,並對原契約內容做另行解釋,而本人,Karas‧Nine,於『克里特島的米諾斯』發生的伊卡魯斯一案中,被控違反先前所指示的保護令,攻擊應當保護的『棚頭』成員,並協助施特能家族的反動份子,巴多‧施特能‧提爾進行逃亡──」   胖貝西摩斯鬆了一口氣,對於我的自投羅網感到非常滿意,仲裁委員的敵意一下子消去不少,這是一個非常識大體的被告,替庭上省略了許多繁文縟節,形同自殺的跳出來推動議會流程,我在他們心中的印象分數突然由負變正。「本人,Karas‧Nine,承認協助巴多‧施特能‧提爾逃亡,並在過程中攻擊契約受益人,對此項指控,我沒有辯駁的餘地──」仲裁團成員幾乎快哭出來,這是一個多麼好的被告,一個多麼主動的被告,這將讓他們得以提早下班,並且在將我送上刑臺時多了一兩分同情。「──然則,就連貴庭也必須承認,這是哥德神族也認可的事實,以上違反契約的作為,實則是出於保護神族的最大利益,避免神族在本案中遭到不實指控,這是連我的仲介人兼被告辯護,史基尼爾‧芬區也同意的事實。」   「是的。」穿上正式西裝,嘴裡叼著雪茄的芬區從辯護席站起來,「我們已經就本案的牽涉情事跟歌德神族的領導人,佛旦‧瓦爾妲姬閣下派出的代表作過一番討論,神族認為,這位跟我有仲介合作關係的夜行偵探,Karas‧Nine,在本案中做出了疑似違約的舉動,但卻是出自於保護神族利益的動機,這點在愛達條約的夜行偵探增設條文也有明示,〝任何案件,都不得和制訂本項條約的哥德族之利益發生衝突〞,此位NIN雖然違約,但那也是本案發生了不可控制的變因在先,他只能另行解釋委託內容,並做出他認為最恰當的判斷。」   我相信席間的仲裁委員有聽沒懂,整個場面於是變成我跟芬區的一搭一唱,當然,他們的判決結果早就定好了,還要經歷這樣的程序只是哥德人無聊的表面功夫,還有他們借刀殺人的陰謀:外面那群聽說我將被吊照的暴民。聽證會在我跟芬區的自告奮勇下快速推進,很快的,胖貝西摩斯仲裁長就敲下第二次響槌,宣告本案結束,偵探Karas‧Nine將被暫時性吊銷執照一個月以示懲戒,然後就可以走出門外赴死,槌子敲下,碰,賽唷娜啦。   芬區顯然很悲傷,哈根握緊雙拳,不知道是要遵照老闆的指示按兵不動,還是要站起來跟我站在同一邊,聽證會已到尾聲,我知道自救的時候到了,我舉手要求進行最後的發言,委員們臉上厭惡的表情再度回來,我瞬間失掉那些一開始好不容易贏得的友誼。「各位委員,庭上,判決結果相當公正,但我仍覺得有必須釐清的部份──」胖貝斯摩斯瞇起眼睛──「──關於這點,我個人說法難免有偏頗的疑慮,我懇請庭上讓我傳喚證人。」   「證人?」連身為被告辯護的芬區都露出訝異的表情,更別說哈根和他的鼠人兄弟、還有庭上那一票只是想趕快搞定的仲裁委員,貝斯摩斯仲裁長的手又伸到桌子底下,想找說明書來應付眼前情況,他當然找不到,只好勉強同意我的要求,於是我請哈根到外面去帶領我的證人,我聽到後方大門微微敞開,哈根露出驚訝的啊的一聲,外面暴民的鼓譟好像在一剎那凝止,我想這是當然的,畢竟他們三個身上都掛好了名牌,上面寫著『夜行偵探Karas‧Nine的官方證人』,當他們走過大廳時,我相信暴民中有不少人已經想拔腿就跑。   「我要傳喚以下證人,」我的聲音有如遠古的雷聲,轟地一聲讓所有的喧囂都安靜下來,我朗聲說道,「在伊卡魯斯案子和我有正當性衝突的人員以下:綽號『戰車男』的地靈滾滾泥爾,以及他共事的搭檔,血精靈族的『同花順小姐』,以及最後一位,」我說,並聽見那傢伙的笑聲迴盪在大廳裡,「狼人及努努特伊民族混血,綽號『恐怖份子』,『霰彈巫師』,『龍耳』的齊格非‧尼柏龍根。」   會議的局面於是變成一面倒的狀況,當兩位夜行偵探、和一位幫派打手走進聽證會場地時,一直隱藏在仲裁委員後方的哥德族代表也憂心的現身,他們解除掉隱形防禦,出現在仲裁委員的後方,然後看著這三枚意外的奇兵走進聽證會。我回頭對他們露出笑容,夜行偵探在案子裡難免打打殺殺,案外我們可都是一家人,而齊格非更是不會允許一群智障趁著我受傷搶走他的獵物。接下來是證人輪流發言,戰車男差點就塞爆聽證席,我注意到同花順復原的狀況很不錯,傷口已經復原大半,步伐輕快,她舉手時我也注意到三隻指頭都接回去,一個禮拜前,那三根手指被我親手砍下。   他們其實啥都不用說,只是純形式的出場,佛旦如果正在監看這一切,他老人家一定會在尼貝龍根城氣得大吼大叫。因為暴民手段一敗塗地。等下我會跟著他們一起走出去,外加芬區跟他的鼠人,那些暴民如果攻擊我們,就等於威脅到芬區的夜行偵探生意,根據大工頭的行事準則,他會叫哈根和他的兄弟把外面的人通通剁成肉醬。我已經擊垮哥德人的如意算盤,但我可沒打算就此收手,三個證人輪流發言,有講跟沒講一樣。我接著搶過話頭,再度站上聽證席準備補上最後一槍:「庭上,證人已經發言完畢,請容我就這些疑慮部份做最後的說明。」   「Karas‧Nine,」說話的不是貝斯摩斯仲裁長,而是他後面的哥德族代表,「你還有什麼想說的?」他的聲音聽的到痛苦,我猜佛旦正在用他的魔力鞭笞這些代表辦事不力,竟然讓我反將哥德族一軍。   「關於吊照部分,我還有一個問題,同時也牽涉伊卡魯斯案子中發生的條約疑點,我個人已經對接下來的暫時性懲戒期做好規劃,打算盡可能的參加各式輔導聚會,以好好反省我的作為,並試著改正我那桀傲不遜的心靈;然而,我想在失去執照後,我在城內遭受攻擊的機會也大大提升──」   那正是哥德人求之不得。「所以?」   「我個人的存亡不足掛齒,但根據我過去的經驗指出,參加類似聚會的人,不完全是受愛達條約所制約的〝貝爾海姆人〞,有如伊卡魯斯案子中所產生的模糊地帶,聚會中偶爾也會出現為數不多的外地人,特別是多瑞姆和舊猷他州──」我刻意讓哥德人聽清楚這兩個地名,這兩個他們最倚賴的外部貿易夥伴──「如果在聚會中發生令人遺憾的衝突,有非常大的可能,我不敢武斷的這麼說,但仍是有極高的機率,會波及到那些不受限於愛達條約的〝外地人〞。」   我想哥德族馬上就回想起他們在伊卡魯斯案子中遭遇的麻煩。在施特能家族綁架巴多的過程中,他們失手殺死了來自多瑞姆的『板手』小費南德茲,以及同為多瑞姆人的『酒神』戴嘉尼,戴嘉尼是一回事,小費南德茲可是多瑞姆黑幫老大的表親,多瑞姆是個黑幫城市,所標榜的就是有仇必報的江湖道義。哥德人光是為了這個條約上的模糊地帶就跟多瑞姆黑幫差點翻臉,要不是芬區替他們遮掩掉更多的事實,多瑞姆說不定會卯起來跟我們打一場戰爭。我現在無疑又掀起哥德人過去一個禮拜的舊痛,那個代表說話幾乎像是在咆哮,「所以呢?」哥德族代表慍怒道,「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雖然失去執照,但我仍然沒忘記NIN的精神,不可讓神族的利益受到損害,我如果參加聚會,並造成神族和貿易夥伴相當程度的不愉快的話,我個人必定會對此感到自責不已。」   我猜佛旦一定很想親自衝進來掐死我,就像他對芬區做的那樣,可惜的是他只能靠代表在這跟我周旋,然後繼續被我得寸進尺。「庭上,所以我誠摯的請求,市議會一定要正視這類問題,並且即早做出〝預防措施〞,」我面不改色的說道,若不是有哥德人在場,芬區一定當場爆笑出來,「我個人的建議是,我們應該開始正視貝爾海姆地下聚會的品質和安全問題──」   我刻意在這停頓了一會,然後觀察哥德族代表同時兼具憤怒和痛苦的表情,老實說,這樣的畫面真是令人賞心悅目。「──為了避免神族的困擾,我已經擬好一份名單,上面規劃出我接下來一個月的與會行程,」我在這掃視全場,發現每個人都很努力的讓自己不要笑出來破壞氣氛。我於是認真的補上最後一擊,「我們既然能預先知道地點、時間和對象,我們就一定能防患於類似伊卡魯斯一案中的悲劇於未然,諸位大人。」我把手放在胸口,強化這個戲劇效果,「我誠摯的請求庭上,務必深刻,並且仔細的考慮這點。」 ◆   四天後,一筆預算送到遊戲聚會共通的戶頭裡,名義上是說要用以改善地下聚會的安全品質,以防有人偷襲某位出席者並造成嚴重的外交傷害──但實際上我們沒去買機兵,也沒增加守衛機砲,只是採買了更多遊戲,並改善了一向不良的茶水品質。以往參水嚴重的藍莓汁如今酸甜的像是剛採下來,『神經廚子』阿里曼‧曼紐也多了額外的經費可以改善我們玩遊戲時的伙食,五天後我出門參加我的第一場聚會,下樓梯時聽到一個洪亮的聲音喊我的名字,聚會裡的人全都站起來,鼓掌列隊歡迎我的蒞臨。   阿里曼站在人群之中,眼角泛著淚光,「各位,這就是我的朋友,」他摟著我的肩膀,對所有來參加聚會的人朗聲說道,「貝爾海姆的遊戲之父,了不起的聚會提倡者,他的出現改變了我們的聚會型態,並且將聚會導向更光明的未來,所有人請舉杯敬他,為貝爾海姆的遊戲之父歡呼!」   我揮手接受了這份巨大的恭維。阿里曼甚至還替我做了個小塑像,上面的我英氣煥發,全身由我最愛的巧克力奶油組成,塑像上的我揮舞著一個遊戲盒子,另一隻手拿著卡牌,下面的碑文寫著這個人為了地下桌遊聚會做出了巨大的貢獻,成就不輸給任何一個桌遊設計團隊。我覺得這份恭維有點大的讓人難承受,所以我回家一定要馬上吃掉它。我坐到其中一桌,今天來的人很多,阿里曼說每個人都來爭搶我的丰采,我如今在聚會裡掙得我的歷史地位,看他們景仰我的程度,像是這裡玩的所有遊戲都是我發明的一樣。   我數度站起來揮手致意,心想這也不算太差,善於使用第七法的齊格非因為喜歡焚燒屍體,所以養出一票喜歡吃炭烤的食屍鬼當他的忠實粉絲,而我,被吊照的夜行偵探,憑著自己特殊的身分替聚會做出了突破性的貢獻,單就我的所作所為而言,我確實有資格領受這份殊榮,我在短短一個禮拜內接連成為遊戲之父、心靈成長班之王、和工業搖滾聚會的創世神,我的頭銜讓我直追上帝,成為這些本不受哥德人重視的地下聚會的再造恩人。   擁有這樣桂冠的我於是加倍努力,要努力達到我跟哥德人承諾的:深刻自省,並更加膨脹我桀傲不遜的心靈。 ◆   從被吊照算起,我足足過了人生巔峰的兩個禮拜,我到處倍受尊敬,多瑞姆電視台更找上門來,有意想把我的職業生涯拍攝成不輸給屠街獵手的系列實況秀,我當然拒絕,有時候這種事情就是要講得有技巧,不要一下子讓對方敗興而歸,要適度的讓他們看見希望的一絲渺茫曙光,這樣他們就會認為你有那個價值,特別是當初跟我談過的包登‧塔洛德,他說服電視台我是個不可多得的搖錢樹,在聚會裡我有哥德人心不甘情不願的庇蔭,回到街上又有來自多瑞姆AC/DC電台的保鏢隨側在旁,等待我回心轉意,我覺得人生已經了無遺憾。   就跟我在浴缸裡體會到的一樣,事情探了谷底,會自然而然的反彈,反之,你爬到了最高峰,瞬間滑落也是一種常態;我早就參悟這點。我夜夜笙歌,每逢子夜幾乎馬不停啼的參加聚會,直到輪夜大家要回去上班為止,我會大搖大擺的哼著歌走出地下室,如今哥德人的德政讓聚會品質大幅提升,連以往干擾嚴重的傳送點都被清空,我可以用一兩個手勢把自己送回家,回到舒服的床上,在大家都在瘋狂瞎忙的輪夜,做著所有怠惰而且令人心情愉快的美夢。   某天我在一個子夜裡連跑三場聚會,兩場遊戲,一場有點是被騙去的音樂聚會,與會的人全都在熱烈的討論Scissor Sisters的歌曲,我被冷落在一旁,百般無聊的把玩著手裡Muse樂團的新專輯,心想這聚會不是號稱電子搖滾派對,怎麼大家全都偏愛身穿緊身褲,和那些雌雄莫辨的樂團。結束聚會後我落寞的哼著歌走回家,當打開門看到冷笑的芬區,跟幾個看起來來意不善的傢伙在客廳等著我時,我臉上表示歡迎的笑容一定有些僵硬。   「嗨,老史,」我把外套脫下,扔在門口的骨製衣帽架上,「真高興看到你。」   「你臉上的表情可不是這麼說的。」   「是嗎?在我不用工作這段期間你一定是發掘了自己不尋常的天賦,讀心術,所以可以輕易的理解別人心理正在想什麼:沒錯,老史,看到你我ㄧ點都沒辦法高興,何況我不喜歡有人在我不在家時闖進來。」   「因為你逼我們得用非常手段對付你:你關掉心靈閘道,只有在來我店裡時白吃白喝時才打開,手機不接,電話也拿你沒輒,更別說你幾乎不上網,我的天,我那時還覺得你在聽證會上甩了哥德人一記漂亮的耳光,現在我有點後悔支持你的決定,沒讓你給那些暴民教訓一下:人家是宅在家裡,你他媽的簡直快變成那些地下室的地縛靈。」   「你說的太誇張了,」我去廚房開了一瓶酒,只拿了兩個杯子過來,想看看站在芬區後面那些狠角色會有什麼反應,結果他們無動於衷,還對於我替芬區跟自己倒了一杯感到不屑,不懂得享受生命的一群人。「我是聚會一詞的發明人,他們正在考慮把我編進百科全書,在聚會這個字旁加上關於我的注解。」   「到時記得給我ㄧ份簽名──王八蛋,偵探,你真以為你沒了執照,就可以這樣不用工作並且安然度過一個月嗎?」   「我是這樣打算的沒錯,老史,AC/DC電視台還勸我退休呢,他們覺得我有當明星的潛力,第一張專輯的名字就叫做『鴉倒‧性‧勝利』。」   「很好笑,偵探,與其等哥德人出手整你,我覺得不如由我親自動手,讓你從美夢裡清醒過來:醒醒吧,偵探,你的好日子要結束了,因為芬區叔叔要送你一份大禮,幫助你脫離宅男生活,重新回歸到人生的正途。」   我擺出一個震驚的表情,「老史,你以為我會這麼輕易就被你改造成有為青年嗎?」我喝光手裡的好酒,「就憑你,還有你背後的這群……打手?」   「如果可以用暴力逼你就範,我ㄧ定會這麼做的,可惜他們不是我找來對付你的打手,容我跟你介紹,湯姆-湯普,阿諾‧史瓦茲,還有今乃花先生,他們三個是我特地為你找來的人,將在為期不長的一個禮拜內,跟你朝夕相處,協助你進行──」   「──老史,我不是老陳,我沒有任何對肌肉男的癖好。」   「我當然知道你沒有,他們三位都是有牌照的合格教練,負責協助你進行復健,讓你能在一個禮拜後參加哥德人的聯誼比賽,接受比古流的挑戰──」   「等等,老史,你在說什麼?」   「我說他們三個是來協助你復健的──」   「不,我指的不是那個,你剛才說什麼哥德人聯誼比賽?」   「就是跟比古流的聯誼賽呀。」   「比古流是什麼東西?」   「一個古武術流派──喔,我懂了,你沒看那個新聞,所以不懂我在說什麼。」芬區露出邪惡的笑容,每次看到他露出類似的表情,你就知道他又把你推入火坑了,而且事前還沒有告知你:我不但要被從人生的高峰點推下去,還要摔進萬劫不復的火坑。至於芬區說的,跟比古流有關的新聞,就算我有看電視,我也只是笑笑帶過,我怎麼料的到我竟然會被扯進這檔鳥事裡面?   事情發生在幾天前,一個來自鐵族市的行商公會進入貝爾海姆,和哥德人面談協商,對於一直想把貿易版圖擴張到更南邊的哥德人來說,這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機會,於是想盡辦法要討好來自鐵族市的行商。公會的老闆是個武術狂,一直吹噓自己的兒子是個頗有名氣的武術家,很想來看看猷他境內的武術發展到什麼樣的地步,對於武術一竅不通的哥德人只能不明就裡的應和,並稱讚鐵族市當地的武術一定高明,絕對大勝猷他內地的武術等等。   哥德人不諳武術之道,事實上應該說,整個南境根本就不盛行這套,現在大家喜歡的是槍,魔法,還有所有不需要苦練的東西,誰還管武術這種跟不上時代的技藝,所以哥德人說的倒也沒錯。然而就有兩個跟去的獸人保鏢聽了不服氣。他們倆個都是大漠角力技的好手,聽到鐵族市的武術被人這樣捧上天當然不是滋味,於是這兩個白痴一時腦充血,跑去約了公會領袖的兒子進行〝私下切磋〞,讓整個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兩個獸人都被打死,但公會領袖的兒子也被其中一個獸人打瞎了半隻眼,換做別的人瞎眼還天下太平,但公會領袖這個心高氣傲的兒子可是徹底抓狂,並放話歡迎整個南境的武術家都來討教,公會領袖先是因為兒子的傷而怪罪哥德人,在兒子發出戰書後又大聲幫腔,說哥德人傷他兒子一隻眼睛就算了,但傷害到鐵族市的武術聲譽可是事關重大,於是貿易談判暫時破局,除非哥德人能讓鐵族市的武術家心服口服,不然這個貿易計畫恐怕付諸流水。   哥德人當然覺得莫名其妙,事實上,沒有人不覺得莫名其妙,這對任性父子不過是傷了一隻眼睛,人工移植技術這麼發達,花點小錢就能搞定的傷勢,他們卻視為是〝南境流派在他們鐵族武術的招牌上狠狠刮了一刀〞,要整個南境武術家跟他們一決高下,少躲躲藏藏避戰又不服輸。整件事的邏輯完全說不通,那兩個獸人所學也是大漠的技巧,跟南境的武術完全不相干,結果問題變得像是南境武術跟鐵族市流派的重大恩怨,公會領袖的寶貝兒子甚至從鐵族市那請出了他的師父,一行武人浩浩蕩蕩入境貝爾海姆,準備接受南境武術家的挑戰。   迫於無奈,又為了挽回談判的機會,哥德人於是讓這批武人的要求上了電視,消息傳了開來,標題是〝鐵族市武術家揚言秒殺南境武技〞,標題下的狂妄,發表的言談也很囂張,『我們鐵族市的武技傳承已經有上百年的歷史,』那位看起來非常不好惹的師父如此說道,『根據我的了解,南境裡的每一樣武術都不過只有十幾二十年的功夫,這些速成武術簡直是污辱了武術這兩個字,所以我們願意接受挑戰,讓南境的武術看看自己究竟有多麼的不成熟跟幼稚。』   我看過這則新聞,那時我ㄧ邊吃麵,一邊在心裡冷笑,大師,你走錯地方了,竟然想會在全世界最不重視這類技業的國境要求打擂台,如果想打,應該要遠渡重洋到京洛去,那裡的武術技法淵遠流長,八卦拳太極拳詠春拳北少拳形意拳螳螂纏手…………一大票號稱上百年傳承的武術包君滿意,打到手軟,怎麼會蠢到想在這裡跟我們叫陣?事實證明我錯估了南境內武人的尊嚴,這消息一放出去,電視台馬上接到爆滿的電話,一堆自稱習武有成的觀眾要求出戰,要教訓教訓這群來自鐵族市的狂妄之徒。   事情說到這邊,不難看出芬區打的是什麼如意算盤,但我那時可是有仔細看過相關規則,知道自己一定能夠得到豁免。「芬區,你找人幫我復健,這用意再明顯不過:你應該不會指望我去幫你打擂台吧?」   「不是我指望,是哥德人指名要你出戰。」   「靠,芬區,你別以為我消息這麼不靈通,我至少知道那場蠢蛋聯誼賽的相關規定,那些鐵族市來的瘋子不是宣稱他們只想跟〝超過百年以上、並且源於南境當地的武技〞交手嗎?」   「沒錯。」   「啊哈,所以這干我什麼事,『槍袈』從溥陀太師父算起,到我師父再傳給我,不過三代出頭,怎麼算都不超過一百年,就算你硬要算他有過那個年限資格好了,『槍袈』也絕對不是南境的在地武術,那個資格怎麼算都輪不到我呀。」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所以特地帶了證據來讓你死心,明白這場比試你勢在必行。」   我冷笑道,「喔?證據?你難道找了一票歷史學家來幫我做歷史考證嗎?」   「比那個更好,偵探,你那次喝醉酒說的話我可是全都有錄音存證,就是為了這天的到來,」芬區冷笑著拿出一個老舊的錄音設備,然後按下播放鍵,我則在恐懼之中瘋狂的回想我到底哪次喝醉酒說過這樣的話,為什麼我就是想不起來?「這玩意應該可以幫你回憶一下;順帶一提,我已經把拷貝交給哥德人,讓你絕對不能耍賴。」   錄音機先是一段雜訊,接著我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出現,不知道為什麼,透過機器聽自己的錄音,感覺就像是自己跟自己宣佈自己罹癌的消息。 ◆   『…………咳咳,我要從哪說起呢……大概是逐鹿末年吧,反正我歷史超爛,而且每次大家忘記年代就會說逐鹿的這個或那個,反正時間點又不重要……考試又不會考……重點是歷史上的某個轉捩點,『槍袈』的概念被發展出來,這是我師父告訴我的,跟很多人想的不一樣,跟那些白癡歷史學家想的更不一樣,老史,答應我,別去相信什麼槍袈是來自古代遊俠的說法,我雖然很喜歡遊俠,但槍袈跟他們絕對一點關係都沒有,都是契爾學家的錯,他們全都是白癡,誤導歷史的罪人……啊哈,老史,我知道你暸的,反正你歷史比我還爛。』   『我說到哪了?喔,逐鹿末年……該死的逐鹿年代,老是在打仗,那群智障為什麼不能跟我們一樣嗑藥、喝酒、聽音樂然後過的快快樂樂的咧?喔,不要說那年代他們沒得嗑,大麻的歷史可是很古老的……幹,我又離題了,反正就是在逐鹿那個BlahBlahBlah的點上,槍袈被發展出來,跟遊俠沒有半點關係,最早開始的是獵人,正是那群專門埋伏在森林裡、努力破壞自然生態的那票混蛋,他們發現,光靠火器不足以應付狩獵時的所有狀況,一開始是有分什麼射擊手和刀戟手啦,但你知道獵人都他媽的很懶,也很笨,常常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又懶得好好規劃,所以大家到後面都搞混了,拿刀拿槍都分不清楚,所以就有人說,耶,那我們把槍跟刀混在一起做成武器好了,其他笨蛋於是附和,哇靠,你超聰明的,這樣的武器一定很屌!』   『於是這群天才就把槍刀這玩意做出來了,一開始感覺很好用,最後才發現這根本就是個很笨的發明,射擊和劈砍是很不一樣的動作,槍刀是一種用想的好像很全方位,但實際用起來卻蠢到家的武器,你可能會在揮砍時不小心扣到板機,結果沒打到獵物反而打傷同伴……還可能在射擊時因為刀刃本身的反射無法瞄準,總之獵人發明出槍刀,卻發現這武器還真的很不好用……別說他們覺得了,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武器超鳥的,為什麼我當時不把自己的武器弄成兩把單純的手槍就好了呢?』   『好啦……說這樣的話會讓赫金和穆尼想咬我的……總之,槍刀出現了,逐鹿時的某個有名獵人,我忘記他的名字了……反正是一個很有名的獵手,還跟煌羅的開國皇帝伊法墨一起打過獵,他本身是個善於曲刀的高手,他改良槍刀這樣武器,發現最大的問題出在原本的構造上,火繩槍本身太長,又無法像長槍一樣靈活揮動,刀刃前端距離手部太遠,無法有效施力,於是他修改槍刀本身的長度,用短手槍取代原本的火繩槍,並把刀刃改短,變成比較類似匕首的長度,於是乎,歷史上第一把實用的槍刀誕生了,當年這位獵人替他的武器命名為『鐵穆袈德』,羅亙語〝會噴火的刀〞。』   『於是槍袈的原形就這麼出現了,這位偉大的前輩改良槍刀後,開始讓這武器可以融入當時的武術動作中,我師父是認為,由於這位前輩本身就精通遊牧族擅長的曲刀,所以他顯然融合了曲刀最基本『劈擊舞』的概念,加上多年來鍛鍊出的獵人技法,於是『槍袈』就這麼誕生了。』 ◆   芬區按下停止,然後滿臉得意的把一張大臉轉向我,「賴不掉了吧?以逐鹿末年算起,到現在最少超過兩百年歷史……你那可愛的『槍袈』可是不折不扣,完全符合條件的〝古代武術〞呀。」   我仔細斟酌自己不小心透露出來的訊息,馬上找到了有力的還擊點,「就算槍袈真如我自己失心瘋說的超過兩百年歷史,但我可沒說他發源於南境。」   「是,你的確沒說,但是你告訴我該怎麼下手查證這點,我找人幫我調查過,『鐵穆袈德』並不是羅亙精靈的語言,而是拜桑混血精靈獵人的語言,也許在古老七國的年代第爾拜桑算是北境的一員,但歷史比較好的你是不是可以告訴我,冷戰結束後第爾拜桑被劃分到哪一邊了呢?」   我用挫敗的語氣說道,「……被劃分為『新南境』一省,併入舊猷他州的領地,因為在冷戰時,第爾拜桑是唯一願意開放共產黨入閣的國家,在冷戰結束、分隔牆倒塌後,第爾拜桑於是被歸入南境。」   「看吧。」   「但它是被稱為〝新〞南境,」我試圖做最後的抵抗,「字義上不符合鐵族瘋子所要求的南境──」   「少扯了,偵探,他們只要有架可打,誰管你新的還是舊的,我已經把你的資料交上去,哥德族也非常樂意讓你出戰,替我們貝爾海姆討回一些顏面──」   「鬼扯,」我哀號道,「他們巴不得看我被比古流的人活活打死。」   「所以我才要來幫助你呀,我不但幫你找好了教練,也安排你每天都要到城裡的醫院參加復健課程,親愛的,我想你得跟你的地下聚會們說掰掰了,因為你暫時沒空去那邊浪費生命,而要把時間花費在有意義的事情上:比方說參加武術比試替你的城市爭點顏面。」   芬區帶著三個復健教練離開,並且規定我去醫院參加復健的時間,行程非常緊湊,保證我ㄧ個禮拜後一定被折磨到不成人形。然後上場被鐵族市的殺人武術傳承者給打成殘廢。我想辦這場比試哥德人還真是一舉兩得,可以討鐵族市的行商公會的歡心,又可以順便報復我在聽證會上讓他們臉上無光。佛旦那王八蛋打的算盤還真是夠絕,他底下最忠心、也最機車的史基尼爾‧芬區竟然也一起幫腔,那份酒後自白簡直把我活生生推進地獄。   我放出兩隻烏鴉自由活動,然後攤在沙發上思考,事情麻煩了,我身體不但還沒復原,而且伊卡魯斯案讓我元氣大傷,連一條簡單的槍鏈都做不出來,當世界都群起為難你時,你只能靠自己,我於是跑進房間,打開電腦開始搜尋比古流的相關資料,包括他們的新聞,和在鐵族市當地的評價,並且得到了糟糕到無以復加的情報。   這個流派是所謂的實戰技巧派,跟京洛人講究的美學性不同,鐵族市的武術最遠可以追溯到火海的另一端、號稱世界盡頭的火國武藝,他們跟東方人那一套完全走相反路子,剛猛,力求殺敵,講求如何最快讓敵手失去行動能力,比古流有個別名叫做『剝龍麟』,龍麟是龍身上最硬的部份,這別名不但說明他們出手的威力,也告訴你他們下手有多狠辣;以我現在的狀態跟他們的人打,我不只會被剝皮,應該是連骨頭都會被拆半。   赫金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飛到了我的後方,跟我ㄧ起瀏覽整個網頁,看完後他難得沉重的嘆了一口氣:「怎麼辦?老大?」這隻老烏鴉說,「你完全沒有任何勝算。」   這是廢話,我看完所有的網頁,還在電視台的官網上找到了他們比賽的畫面,貝爾海姆不只電視節目尺度寬敞,連網路資源都一樣毫不扭捏,我連看三段影片,跟赫金一起發出痛苦的讚嘆,看這些瘋狂武人如何活生生把對手折斷、把對手當作畜牲一樣痛宰,老實說,我即使沒受傷,都不一定是這些武者的對手,更何況是現在?最後一段影片,曾經上過電視的那個師父(根據旁邊頭銜指出他應該也是這一代的掌門)把一個大他兩倍的對手高舉過頭,接著用力往兩邊一分……我忍不住想像更纖瘦的自己就會是下一個,並伸手關掉了視訊。   「你死定了。」烏鴉穆尼不知道何時也停在我的椅背上,替他的宿主說出最真實的心聲。   「沒錯,如果你在被吊照的這一個月好好休息,同時靜下心來仔細回憶師父的教誨,一天花上至少一半時間苦練和重組『槍袈』的話,你大概可以至少恢復七成實力,並且在比賽前恢復使用『槍鏈』的能力。」赫金語重心長的表示,「可惜你這傢伙正經事不做,每天都把生命浪費在地下室裡,虛擲光陰。」   兩隻烏鴉不停的數落著我的不是,也不想想當初我痛的要命期間是誰一直打擊我的心靈,造成我就此怠惰練功,以往每天保持至少四小時的鍛鍊時間完全放空,現在傷口逐漸癒合,但我的肌肉和協調性卻沒跟著回來,某天穆尼更是殘忍的指出,在長期出入聚會的酒水摧殘下,腹部有逐漸向外擴張的趨勢,過不了多久,我去泳池就不需要帶泳圈,因為我自己身上就會有一個天然的……我甩開這些悲哀的想法,開始仔細思量接下來的對策。   期限只剩七天。 ◆   第一天。   我試著讓自己相信芬區的判斷,認為靠復健課程可以幫助我力挽狂瀾,於是我沒有貪睡,準時到施特能家族產業名下的但澤大醫院報到,經過一個輪夜的訓練後,我知道這一切都是芬區的一廂情願、跟我的異想天開;三個復健教練都很有經驗,專業能力也無庸置疑,他們可以讓失去手指的法師學會怎麼用手掌施法,可以讓動作愚鈍的殭屍回憶起生前身手,但武術就是這樣投資報酬率極低、也非速成的技業,如果你以為遵照著養生指南就能一下子恢復往日風範的話,那還真的是個天方夜譚。   從拉筋,到恢復平衡性等等等等,這些課程最好的療期至少一個月,加上魔法的幫助,你頂多能把期限拉到半個月,但那還不包含我對於『槍袈』的重新建構過程,我大概簡單的解釋一下:槍袈的主要概念分為兩件事,一,所謂的〝型〞(Kata-),或是俗稱的招數,是屬於外部的動作形式,二,所謂的〝悟〞(Karma-),是你跟槍精靈之間的平衡物質,槍袈難搞的地方在於,精通外部的〝型〞只學了一半,你還必須整合內部的〝悟〞,讓你跟槍精靈之間沒有任何窒礙,用一個比喻來說,〝悟〞像是槍客的韁繩,用以套住槍精靈移動的〝型〞,先達到平衡,才能隨心所欲而動,進而發招。   復健教練儘管專業,但不是每個人都明白槍袈的運作方式,復健課程只能讓我恢復到使用〝型〞,卻對我整合內部〝悟〞毫無幫助。當年溥陀太師父有感於〝型〞已經發展到極致,槍袈裹足不前、陷入衰亡危機,於是決定賭上一把,將體內用以調和的〝悟〞釋放出來,經由槍客個人的想像將其形塑成不同形狀,當作一種消耗式的攻擊手段。溥陀的發現讓槍袈被推至前所未有的境地,但也出現了隱憂:槍客等於讓自己的平衡物質〝悟〞暴露在外,當對手將其擊潰時,槍客同時也失去對〝型〞的掌握能力,需要花上大量的時間才能將其重整復原。   槍袈這麼長久的歷史,但〝槍悟〞技法卻只出現了不到一百年,所以繼承這招數的人都背負著風險,溥陀太師父開發〝槍悟〞技法已經高齡七十,所以他一生都沒有真正用這招跟人動手過,他只是開發出一個概念,但偏生就是遇到了我師父,這個五百年都不一定碰的到一個的超級天才,師父飛快將〝槍悟〞統合出一套邏輯,並且讓我也踏入了這塊槍客未曾造訪之地,當然,他老人家雖然從沒遇過類似的絕境,還是替我這個不成材的弟子研究出怎麼在〝槍悟〞被擊潰後,快速復原的方法。   方法事實上非常簡單:就是時常讓你的槍精靈保持在外部,不要讓他們進入你體內干擾你的調息,讓身體自然而然去調整,槍客天生異於常人的循環系統會自行重建,等到重建接近尾聲,就要反過來,讓槍精靈保持在你體內,讓這些有思想(同時還會警告你肥胖)的精靈自行去適應新的架構,大約三個月後,槍袈就會完備,而你又可以繼續行俠仗義(或是像我師父一樣混吃等死)。   不要以為上面說的很簡單,我可以告訴你們我師父怎麼研究出這套邏輯的,他用的是最直接的辦法:逼我放出我的〝槍悟〞,然後毫不留情的把我打到潰不成形,接著開始對我做各類實驗,包括恐嚇和虐待我的槍精靈,他老人家只差一點就要把我整個剖開來──但謝天謝地在此之前我們就找到了解答。師徒倆還得意洋洋槍客真是了不起,可以用這麼簡單又悠哉的辦法搞定傷勢,不需要去瀑布下打坐修行,一切只要隨心所欲就好。   現在我可是一點都得意不起來,我突然痛恨起哥德人給我的懲罰太輕,只給了我一個月的時間復元,更痛恨芬區那個白痴搞不清楚狀況,一個禮拜就要我上場送死。我垂頭喪氣的走出但澤醫院,知道這一點幫助都沒有,我很明白我還沒恢復可以重拾〝槍悟〞的身手,只能用〝型〞做做樣子。如果這是場武術交流比賽,我是可以靠架式來矇混過關,但你看看那些關於比古流的影音吧,這派完全走硬功路線,而且顯然很熱中於把對手拆開。   我得找別的辦法,不能把渺茫的希望賭在什麼槍精靈祖宗托夢、還有這治標沒治本的復健課程,我打了電話給兩個朋友,約她們到下城區的酒吧碰頭,我知道她們都不是什麼武術大師,說不定連把槍都舉不起來,但這就是朋友,他不需要對你有太多實質的幫助,只要對你精神重建伸出援手就好。我跟東內‧基爾里‧史卡德和洛欣提爾‧香頌約在一家酒吧見面,從兩人臉上愁雲慘澹的樣子看來,她們已經知道我面臨了什麼樣的慘況。   「偵探,別擔心,」東內幾乎要哭出來,相比之下小洛顯得很堅強,「我拼死也不會讓基爾里家的人染指你的靈魂。」這就是死靈顧問安慰人的方式,東內看我的眼神就像我穩死似的,讓人很想拿把槍爆掉他的頭。   「告訴我你還有底牌沒出,」小洛握住我的手,還宣稱今晚的酒錢她買單,「比方說你其實可以去哪裡超空間修行,或是打倒什麼心魔就能提升一個檔次等等。」這些傢伙為什麼老是在期待奇蹟發生?   「我目前是沒什麼對策,」我攤手說道,「我只能期待一個奇蹟發生:明天我醒來,發現我跟齊格非‧尼柏龍根的靈魂掉換,或是在伊卡魯斯案子裡跟我打過照面的任何一位同行都可。」   「但絕對不要是雷文‧才藏。」洛欣提爾曾經跟這傢伙一起共事過,對這位忍者有著極差的印象。   「我不想自己一醒來就發現自己流落在異空間,同時還蠢到看不懂合約上的任何一個字;拜託,我們說點有建設性的可以嗎?比方說東內你可以幫我製作什麼戰鬥替身傀儡──」   「你太抬舉我了,偵探,我老實告訴你,光就技術層面來說就是不可能的。」   「但你不是可以做騙人的替身嗎?」小洛開始幫我腦力激盪,「我們可以做一個模擬老哥動作的替身,然後讓他上場被那堆瘋子打爆──」   「然後問題就會沒完沒了,哥德人會再替我舉辦一場聽證會,這次除了上一次的那些人,還有那票覺得我讓他們〝武術招牌蒙羞〞的武術瘋子,我不覺得這次我還能找到戰車男和同花順她們,她們據說去舊猷他州那邊大幹一場了。」   「唔……」東內用手托住下巴,「那我們該怎麼辦?」   「我有想到一個對策,但不知道可不可行……這麼說吧,如果不把我算進去,你們覺得誰對上那票武術狂會有比較大的勝算?」   「齊格非。」兩人異口同聲的說。   「對,但麻煩就在於這傢伙不是什麼武術傳人,他那一套完全是打架打出來的心得,所以他資格不符,難怪迷魅那個愛慕虛榮的傢伙沒把他推上去,但如果我們替他製作一個名堂呢?」   「你說什麼?」   「小洛,你還記得我拜託妳那個朋友幫忙製作證人牌的事情嗎?」我想到一個辦法,機率不高,但值得一試。「我們是不是也可以找他幫忙,製作什麼偽造的假武術集團證書?」   這招挺天馬行空的,但我接下來一天的時間都在為這件事東奔西跑,洛欣提爾那個朋友是個偽造各類證件的好手,聽說做出來的證件連DNA檢測都騙的過,我跟他聊了一下,並找到了南境當地武術證書的製作規格,包括宗會的排行,和古文字的描述寫法。我擅自替齊格非冠上一個聽起來相當威猛的流派名稱,接著在等待證照製作的期間,約他老哥在噴火企鵝酒吧見面,要抓住這個人的心,就要先排出一整排的辣食,當他扛著吉他、肩膀上有一片刺眼的猩紅走進來時,每個人都瞬間做出一個想奪門而出的舉動,只有我笑臉歡迎他,並展示眼前那一片辣氣都快把我薰昏的食物。   「哇,這是什麼?」他把吉他放下,坐下來也沒問就儘自拿起一塊辣雞翅送進嘴裡,「你中樂透了?」   「我在想,我們認識這麼多年──」   「──不過六年而已,不算什麼。」他伸手又拿了下一塊雞翅,我的天,光看上面的辣椒醬,我就覺得舌頭開始麻掉。「你想要幹嘛?」齊格非很討人厭的地方就在於他又沒這麼單純,是個充滿心機跟猜疑的智慧型暴力份子。   「沒,我的朋友很少,我總得對你們這些還活著的多一點關心吧?」   「少來,我們不是朋友,是預約好要打死對手的死對頭,我拜託你別跟我客套,偵探,我現在願意坐下來替你吃這些食物,是希望你好好養傷、別吃辣傷身,趕快恢復身手跟我繼續纏鬥。」   「唉,龍耳,我也很想啊,可惜哥德人就是要把我推出去送死,讓別的人來把我打死,所以我想總該找你吃個飯,別讓你最後一個知道我的死訊──」   「什麼?喔,我知道啊,就是那群武術白痴嘛……老實說,雖然我覺得哥德人有點不夠意思,可能會失手害死你,但我打從心底贊成他們這麼做。」   「龍耳,你忍心看我被他們折成兩半?」   「我太了解你了,鴉,你是那種遇到逆勢就會劇烈反彈的人,在伊卡魯斯案子我就明白了,當時你為了罩那個半死不活的小子,可是把我打得七零八落,還讓我踢到一個大鐵板──老天,你真該看看你自己當時的樣子,你非常強,哈姆地達姆地只是撿到便宜,我敢賭如果你第一個碰上的是他,那頭雙人怪物一定活不過那件案子。」   「多謝抬舉啊。」   「不,我是認真的,那時我快抓狂了,你第一次完全忽視我的存在,我就像是追著車子跑的小龍,一直覺得自己快被遠遠甩開……你都不知道我為此沮喪了多久。所以我認為哥德人是對的,聽證會那招是很爛,但這次我支持他們,你不能再繼續沉淪下去,偵探,我在聚會有眼線,他們說你幾乎快變成聚會的人形立牌,那些聚會和酒精會拖垮你,偵探,我是說認真的,你一定要振作起來,跟比古流那樣的硬漢對打才能讓你真正活過來,恢復當時在那條公路上的丰采。」   如果不是深深了解齊格非這個人,這些話聽起來簡直像個告白,但我知道齊格非就是這樣直率的人,對於他認為跟比古流比賽會讓我力圖振作一事,我覺得他說的有幾分道理,但他跟芬區一樣都熱血到忽略了眼前的事實:沒有人可以這麼神速的恢復,然後去打一批以肢解人為樂的武術高手。我懶得跟他爭辯,決定把來意講明,我可不想花了一堆錢請人吃飯,最後還落得被人家訓一頓的下場:「龍耳,關於振作這件事,一個月後你就知道我有多努力了,但哥德人現在的作法根本是要推我出去自殺,我也許很擅長逆勢操作,但絕對不是在不合理的情況下,所以你得幫我的忙。」   齊格非斟酌了一下我的話,然後幾乎是反射性的伸手又拿了一塊雞翅,「怎麼幫?我很樂意協助你復健,或是你需要模擬賽的對手?」   兩個都不要,謝謝。「不,我需要你成為某個古武術的百年傳人。」   我跟他解釋,洛欣提爾的朋友已經著手製作那份證照,齊格非‧尼柏龍根,實際上是一個南境失傳已久的武術宗派的傳人,此派名為龍軀劇震派,流派融合鬥毆和角力的技巧,開創出南境難得一見的剛猛路數,此派挑選弟子相當嚴格,逢年過節才會招收弟子,修行過程極度嚴苛,時常鬧出人命,十歲就要具備跟老虎搏鬥的技巧,十二歲就要能挺過火牛陣,十五歲……我到這邊已經掰不下去了,我想按照這流派的搞法,那這些弟子大概二十歲就可以空手跟炎魔對打。   只有這麼威又這麼沒道理的修行方式,才符合齊格非‧尼柏龍根給人的印象,雖然名字有點奇怪,但小洛的朋友偽照功力可是一流,加上歷史考據紮實,絕對可以憑空生出這個根本不是給人練的派別,我很得意的跟齊格非說明這一切,甚至提議他如果不滿意派別名稱可以隨便改:「我知道這名字有點怪,而且會給人色色的感覺,」我說,「所以我幫你想了些別的,比方說龍神威武派、龍王震山派……」   「拜託,偵探,答應我,你將來如果活著退休,千萬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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